西西瓜

醒来觉得,甚是爱你。
墙头八百,真爱无敌!

[凌李]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宋朝架空AU

※《小贼别跑》凌李番外二

   番外一指路 完售感谢(•̀ᴗ•́)و 以后有空再补其他番外啦

 

李熏然被扶进新房的时候几乎站立不稳。

在此之前,他一个人喝趴下了三个,在敌众我寡的情况下,战绩相当傲人。

被请来执撒帐礼的长辈妇人看着李熏然醉眼朦胧的小模样心疼得直哟哟,转过身问凌远:“要不要先歇歇再做交拜礼呀?”

凌远的内心天人交战,眼看李熏然坐在床沿又打了个哈欠,叹了口气:“先把礼都走完吧,也好让他早些歇息。”

同样是酒桌上厮杀,凌远的主要敌人都是太医院的文弱书生,相比开封府一众的豪迈飒爽简直不值一提,加之凌远的酒量本身就好,他又善于装醉,是以离席时比李熏然好了不是一星半点。

围在新房里的众女眷立马重新投入到忙碌中,一盘盘金银钱、彩钱和杂果流水般托了来。

两人按礼数并排坐好,凌远单手扶住李熏然的腰防止他栽倒,任由丫鬟上前给他俩的衣角打结。

执礼妇人从盘中抓了把果子,朝帐次间撒去,没想到李熏然忽地眼睛放光,伸出手嗖嗖嗖全给接住了。

“……”

沉默之后是爆笑,几名上了年纪的妇人大概是头一回见到这么活泼的新人,乐得几乎合不拢嘴。

执礼妇人用手帕抹掉眼角的泪花,抚着他胳膊温言道:“熏然啊,撒帐呢图个吉利,不好随便乱接的。”

李熏然被这一吓酒醒了大半,嘿嘿傻笑着松了手,顺势还往身后的大红喜被上拍了拍,端正坐好,露出十分乖巧的仪态。

众人看得心都化了,忙叫妇人唱祝词,屋内嬉闹不休,气氛顿时更上一层。

凌远转过头,恰好对上李熏然正在偷看他的眼神,于是微微一笑,用仅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问:“方才接的那么快,肚子饿了?”

李熏然双目瞪得溜圆,缓缓比了个“滚”的口型,惹得凌远闷声大笑。

片刻后冗长的祝词念毕,丫鬟忙送来两杯酒,一左一右交到李熏然和凌远的手中。

两人侧身面对面换盏而饮,靠得近了还能听到彼此胸腔里隆隆震动的心跳。饮讫,掷盏于床,刚好是一仰一合,无疑是大吉之兆,又换来一堆贺喜之声。

待屋里的大小女人统统走光,后劲来了,李熏然已在酒意的催促下昏昏欲睡,身下垫着果子银钱也不嫌硌。

凌远半蹲在榻边,轻轻用拇指在他可爱的睡颜上刮了刮,立刻引来他略带不满的皱眉。凌远笑了笑,愈发温柔地哄他:“熏然,先沐浴再睡可好?”

回答他的是一串不明所以的嗯嗯啊啊,小家伙薄唇微翘,眉头紧锁,似乎很不情愿。

“听话。”

“我困,走不动,”李熏然的长睫毛颤了颤,他忽而把眼睁开一条缝,声音又低又沉,像猫爪挠在人的心尖上,“要不你抱我去?”

凌远眉心一挑,托住他腰就把人带进怀里,不由分说地抱了他直往屏风后走。

“为夫自然荣幸之至。”

 

整体来说还是很纯洁的我的小破车

 

洞房花烛明,燕余双舞轻。

春宵此刻值千金,莫怪仙人下圣坛。


本篇完


[凌李]宜言饮酒与子偕老

※宋朝架空AU

※《小贼别跑》凌李番外一

    楼诚番外指路   更新地图指路


金秋夜,月明星稀,皇城安眠,万籁俱寂。

一道黑影避开巡逻的城卫在屋檐上疾走,熟门熟路地溜进城西一户小巧精致的民宅。

窗下花枝摇曳,落了几片叶,似是被影子掠过拂起的清风所扰。

人影拨开窗栓刚打算抬脚翻进屋,黑暗中一个热乎乎的拳头猝然迎面袭来。

那不速之客唬了一跳,敏捷地挡开简瑶的手,气急败坏道:“做什么?”他指了指自己,声音压得很低,“是我啊!”

差点以为家里进了贼的简姑娘气得破口大骂:“你是不是有——”

李熏然忙捂住她的嘴,比手势让她小声说话。

“我说你是不是有病?深更半夜爬墙翻门,我还当是哪个不长眼的小贼。”简瑶甩开他的手,不情不愿地放人进屋,“还有,我今年十八了,不是八岁!这是一个姑娘家的闺房,你能不能有点自觉?”

“你穿开裆裤的样子我又不是没见过。”

“谁问你这个了?”简瑶恨不得把他打成猪头,但一想到明日是个大日子,又只好愤愤地放下拳头,气呼呼地走到屏风前摸了件外衫披上,嘴里还不忘嘀咕,“亲兄妹大了还得避嫌呢!”

“闯书院见情郎怎么不见你避嫌呢?”

“你!”

“哎哎哎不同你闹,”李熏然摸黑坐到桌旁,随手拆了个火折子把蜡烛点上,摇曳的火光将他笼上一层模糊透明的光,衬得眉目俊秀的青年愈发光彩照人,“来坐。”

饶是简瑶这般聪慧的姑娘,此时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我说,你明日便成亲了,这大晚上不睡觉……”她说着自己先一愣,狐疑地扭过头看他,“你该不会是……”

“没有!”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简瑶嗤笑一声,“此地无银三百两,你不是紧张还能是什么?”

“我兴奋,兴奋不行吗?”李熏然犹在嘴硬,目光随即与她相接,立时灰溜溜地败下阵来,低头专心致志地拨弄起烛台来。

 

能不紧张吗?

他亲娘抓着他怀念幼年时光,从满地乱爬牙牙学语讲到火烧书房,最后竟还不忘叮嘱他去了凌家要守妇德……妇德,你儿子有这种东西吗?况且一个会拎着流星锤追打夫君的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妇德?

李熏然被他慈爱的母亲按在房里叨叨了整日,关于洞房花烛夜的讲究更是列了一长串,他的心再大,这会儿都开始慌了。

想归想,可他俩还真没捅破那层窗户纸。

 

九月十四,庚戌月,癸巳日,宜嫁娶、纳婿。

辰时未至,李夫人便携了群丫鬟冲进儿子屋中把人从被窝里揪出来,头发凌乱的新郎倌尚在与数月未见的床榻温存,突然被满室凭空出现的丫头片子吓出一身冷汗,好半晌才想起今日住在家中,而不是开封府那连只母蚊子都飞不进的后院厢房。

似乎比自己嫁人还高兴的姑娘们顾不上自家少爷的挣扎,七手八脚地拖了他去洗漱换衣,没会儿就捯饬出个玉树临风的翩翩佳公子。

李熏然被这些叽叽喳喳的小丫头闹得没脾气,歪在正堂软榻上任她们换了一条又一条的发带,直到阿贵匆匆忙忙地跑进来通报,说是新姑爷来了。


因不是嫁女,按照礼数需得迎亲一方先来送妆,过五关斩六将,新人向父母三叩首拜别后方可出门,接下来的流程大致与普通婚嫁一般无二,只不过是两位新郎倌,骑高头大马绕城享的是双倍的威风。

此时的尚书府门口早挤满了人,不光邻近的开封百姓,甚至还有宫里派来观礼的宦官嬷嬷,纷纷翘首以盼一睹新人风采。开封府的衙役挤挤攘攘地堵住内院二门作人墙,成为凌远迎亲路上的第一道关卡。

陈护卫立在人前抱着胸,笑嘻嘻道:“新郎倌且慢,进门前得先会会咱们兄弟几个。”

凌远穿着显眼喜庆的大红喜袍,脸上俱是飞扬的神采:“你说,什么规矩?”

健壮的汉子胳膊挽胳膊排成三列,咧嘴露牙,别提有多气派。陈护卫眉飞色舞地抬手指了指:“咱们这儿一共九个人,也不管你们上几个,只要能把咱们的队列冲散就让你进去。”

李府的丫鬟知道开封府众人的能耐,也早和他们串通好了,一听陈护卫出声立马夸张地叫起来:“天呐,听说这几位小哥的功夫在开封府那都是拔尖的!咱们姑爷……能行吗?”越到后面声音越小,似乎担心极了。

凌远笑容不变,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陈护卫:“就这样?”

陈护卫昂首挺胸:“如何,不算欺负人吧?”他脸上虽得意,但被凌远从容的目光盯得底气不足,心说寻常二十人也难不倒这九人阵列,凌远这般自信,莫非有什么杀手锏不成?

凌远镇定地往旁退开两步让出条道,身后的人堆里突然冒出一列宽肩窄腰的青年,带头那人神情冷傲,随时随地保持着一股睥睨苍生的味道。

开封府众人直翻白眼——禁军的方大统领带队闯关,这外援他妈也太强了。小伙子们瞬间失了斗志,上阵先输一半,意思意思就让对方冲散了。

凌欢收到哥哥眼色,乐呵呵地凑过来给他们塞红包,连珠炮弹似的说了好一通恭维的话,直把大伙儿逗乐了。凌远悄悄朝站在人后观礼的明楼和明诚点头致谢,要是没这两个叛徒递话,今儿这第一关铁定得扒层皮。


出师不利的衙役们迅速撤退,轮到磨刀霍霍的简女侠出场了。

凌李两家这回办婚事没请媒婆,但该有的礼节祝词一样不少。简瑶记性学问都好,又和李熏然关系亲厚,自然被推举出来当守关大将。

但见她背着双手自人群中步出,微扬起头笑道:“自古佳偶是天成,千里姻缘一线牵。今我问,仙娥缥缈下人寰,咫尺荣归洞府间。今日门栏多喜色,花箱利市不须悭。拦门礼物多为贵,岂比寻常市道交。十万缠腰应满足,三千五索莫轻抛。敢问郎君,意下如何?”

只听一个熟悉的声音随之响起:“从来君子不怀金,此意追寻意转深。欲望诸亲聊阔略,毋须介绍久劳心。洞府都来咫尺间,门前无事苦遮拦。愧无利市堪抛掷,欲退无因进又难。”

旁人轰然叫好,周围一时热闹无比。

简瑶恼怒地盯着答诗的薄靳言,气道:“你怎么帮他呀?”瞥到那厢被人群簇拥着往里走笑得跟黄鼠狼似的凌远,她忍不住又瞪了薄靳言一眼,“胳膊肘往外拐!”

薄靳言忙给她顺背消气,嘴巴朝旁努了努。简瑶下意识扭过头,刚好瞅见傅子遇围在凌欢身边鞍前马后地帮忙塞红包——好吧,这小子最近追人家妹妹追得勤,不怪薄靳言临阵倒戈。


这时院里忽地涌进几个丫鬟,嬉笑着拦住凌远的去路,其中一人上前道:“新郎倌莫急,还有最后一关。”

说着有人举了根红布条递到他面前:“请新郎倌蒙住眼睛。”

“蒙眼睛做什么?”凌远不禁挑了挑眉,手上倒是配合。

“摸骨识人呀,”丫鬟捂住嘴咯咯笑,“这总难不倒太医大人。”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打趣他,气氛正烈,机灵的姑娘们趁机把李熏然和派来混肴视线的赵启平一道推搡过去。李熏然紧挨着赵启平站到他身后,眼巴巴地看着凌远将手指搭上赵启平的手背,心口砰砰直跳。

蜻蜓点水的微微一揩,旋即松手,“这个不是。”

周遭立马有人起哄:“哟,这么确定?万一猜错了,咱们李公子可是要恼的!”

凌远抿嘴笑笑不答,径自抬手比了个“请”的姿势。

李熏然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涨红了脸,鬼使神差地举起只手在他眼前挥了挥,没想到尚未放下就被攥个正着。

“这个是。”不等他人答复凌远便摘了蒙眼的布条,“瞧,我没猜错。”

 

迎亲礼毕,新人正式拜别父母,李府门前点起三百响的鞭炮,寓意红红火火。

在众人此起彼伏的恭贺声中,两位新郎倌意气风发地骑上骏马,一身红装,端的是平日里形容不来的器宇轩昂。挤在街上观礼的姑娘时而被他们的容光所摄,时而妒火中烧,而俩罪魁祸首尤不自知,竟还旁若无人地驱马挨近了讲悄悄话。

“方才你是怎么认出我的?分明连我的手都没碰到。”

“是你身上的味道告诉我的,”凌远的声音似乎在笑,夹在风中软绵绵地飘进他的耳朵,“你的味道呀,独一无二。”

李熏然怔了怔,隐约间觉得自己被调戏了。

“你这个人……”

“我如何?”

李熏然哼了哼:“真是狗鼻子。”

 

本篇完


本子里收了两篇凌李新番外,一篇是成亲,另一篇是个啥……大家懂的。

      写得我掉了一把头发。  

完售了放出来!

(我按照预售数量大概也就多印了十来本吧大家放心应该很快就没了!)

明天更乱七八糟一锅粥的穿越哈哈哈哈哈哈哈!

[凌李]小贼别跑(四十四)(完结)

※宋朝架空AU
※凌太医×李护卫

-124-

开封府门口挤满了闻讯赶来相邻百姓,多是平日里受过衙役们照拂的,此时听说凌院丞的案子已尘埃落定,小李护卫又因公受了伤,忙提着瓜果生鲜鸡鸭鱼肉前来探望,聊表心意。

明楼和明诚率先下了车,觉得这阵仗颇有些眼熟,便借口公务繁忙,撇下凌远和李熏然脚底抹油,迈入门槛时恨不得再击个掌以表扬彼此的先见之明。

两位主角惨遭出卖,一个急着给心上人看伤,另一个琢磨着赶紧寻个无人的角落抱他个天长地久,却被围堵得寸步难行。偏生来者皆善,两人又不忍拂了他们的意,只好一一谢过,将慰问品照单全收。
几个不当值的衙役奋勇地帮着他俩撤离人群,大伙儿进了院子才发现自己不是脑袋上挂了菜叶就是衣服上沾了鸡毛,加之小李护卫灰头土脸的,活脱脱就是个劫囚现场。
也不知谁开的头,小伙子们一个接一个笑开了怀,年轻的脸上尽是劫后重生般傻了吧唧的喜悦。

李熏然皱了皱微微发酸的鼻子,笑道:“亏了我娘不在这儿,不然看到咱们几个这副样子,定以为你们刚把我从菜市口抢出来呢。”
有人笑着应和:“李夫人今早还来过一回哩,见你未归原打算去城门口守着等,最后还是凌大人给劝回去的。”
李熏然向来知道自己娘亲说一不二,做下的决定十头牛都轻易拉不回,当下很是稀奇。
“你使了什么法子?”
凌远摇摇头:“就说了几句话。”
“那也是了不得的几句话!”接话人忍不住凑到李熏然身边絮叨,“你娘来时神色郁卒,走时竟面带喜色,可不是凌大人几句话的功劳嘛!”
“真的?”
李熏然听完愈发好奇,直拿求知若渴的眼神盯着凌远,逼得他节节败退。
“好吧,我也不过说了几句大实话。”凌远替他摘下衣服上的菜叶,理了理衣襟,“开封城门不止一个,守株待兔成不成又全凭运气,你娘想通便作罢了。”
“那有什么可喜的?”李熏然挑着眉眯眼,“肯定还有别的讲究。”
凌远见这小子精明了,糊弄不过去,便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眼睛慢腾腾地往周围扫了一圈。
大伙儿瞬间会意,立马揣上犹自活蹦乱跳的家禽闪人,末了还不忘捎走李熏然和凌远手里的竹篮。
李熏然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什么话这么神秘?”
凌远避开他的伤处揽着人往后院走,十分配合地压低了三分声线。
“我说——我爹娘这几日就到,八字庚贴是不是得备起来了?”
李熏然浑身一僵,目光呆滞,说话也开始磕磕巴巴:“什,什么?怎么这么快?我,我都没准备好……”
凌远瞧他模样忍俊不禁:“何需准备?咱们李护卫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平日里不是最招伯伯婶婶喜欢吗?”
小护卫被夸得十分赧然:“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你别担心,我爹娘本就不指望我传宗接代,对你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倒是你娘,听了我的话就兴冲冲地说要回去清点嫁妆。”
“嫁妆?”
凌远很上道地改了口:“聘礼,聘礼。”

-125-

且说凌欢得了哥哥无事的消息,欢欣鼓舞地想去开封府看望大功臣,被简瑶拦下了。

“姑奶奶你傻呀,这时候谁要见你!”

凌欢的小脑瓜转了个弯,想想的确是这个理,干脆招呼了丫鬟婆子回府打扫整饬,以新面貌迎接她哥和未来大嫂。
两姑娘指挥着众人忙这忙那,颇有些成就感,忽见小门童吭哧吭哧跑进院子,神采飞扬地叫道:“大小姐,老爷和夫人到了!”
凌欢听了大喜,拉着简瑶便去府门口相迎。

老夫妇俩远远瞥见自家女儿携了一陌生姑娘过来,心中一动,以为是信中提到的儿子心上人,遂仔细瞧了。
这一看果然不得了。
那姑娘生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性格开朗又明快,难怪能让仙人般出尘脱俗的儿子动凡心。
凌夫人高高兴兴地拉起简瑶的手,直把她夸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
两姑娘呆呆傻傻地互相看了眼,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娘诶,您搞错了。”凌欢攀着简瑶的肩,顽皮地眨了眨眼,“这是我好姐妹,不是您朝思暮想的儿媳妇。”
简瑶也忍不住捂着嘴笑:“不过我倒是认识您未来儿媳妇,我俩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交情。”
凌夫人笑得一团慈祥:“其实我哪有不放心,就是想见见人。”
“别听你娘的,她都念一路了。”一旁的老凌大人趁机落井下石,好不得意。
“你这老头子!”凌夫人气得赶了他进屋,自个儿留在廊里左右张望,“欢儿,你哥哥人呢?”
“给嫂嫂看伤呢。”凌欢说完,又朝简瑶吐了吐舌头。
凌夫人急忙追问:“严不严重?怎么伤的呀?现下人在哪儿?”
前两个问题凌欢还真答不上来,只好挑知道的讲。
“在开封府呢。”
凌夫人纤手一挥,“走,咱们看看去。”

老夫妇俩自接到女儿报喜的信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往开封,对这几日发生在凌远身上的事情一无所知。
为了避免他俩一会儿到了开封府抓瞎,凌欢自觉担负起了给二老扫盲的重任。
故事从凌远受冤进了开封府大堂开始,苦命鸳鸯夜半刨坟,智斗黑手千里追凶,再经过两姑娘天马行空的加工润色,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凌老夫人越听越觉着不对头,吞吞吐吐地问女儿:“开封府……不招女捕快吧?”
“是呀。”
夫妇俩对视一眼,略过了震惊的步骤,仅用半柱香的工夫便接受了这个现实。毕竟老两口长期处于“我儿看上去要出家了”的麻木状态,如今儿子好不容易肯回到红尘俗世,过程如何已不重要了。

老凌大人辞官归乡时明楼还在翰林院当值,如今看到开封府新人新气象,也是感慨良多。众人聚在花厅寒暄,正聊到兴起,两位主角姗姗来迟。
双方一打照面,皆是一愣。
凌远狐疑的眼光在两边绕来绕去,语气极度不确定。
“你们见过?”
李熏然腆着脸皮作羞涩状:“见过,见过。”
老凌大人一本正经地邀功:“何止见过,他那剑伤还是我处理的。”
奈何儿子不给面子。
“难怪伤口一碰就裂。”
气得老子吹胡子瞪眼。
那厢凌夫人倒是难得没有往父子斗法里插一脚,只在心中大呼万幸。

好险好险,差点乱点鸳鸯谱,把儿媳妇介绍给自家女儿了……

-126-

几日后,奉命去洛阳接应李熏然的陈护卫等人也顺利归来,除了郁家小少爷之外,另捉了定国公府的暗卫若干,也算一雪前耻,扬眉吐气。
在皇帝老爷为如何妥善处置女儿和谢小侯爷焦头烂额之际,明楼协同大理寺、刑部,不声不响地呈上了存疑的证据,要求重审三年前的旧案。
有罪无罪,是非曲直,自有公道。

开封府仵作一职空缺,广纳贤能,没想到招来了那日的花驴青年。小郎中姓赵,江宁人士,世家出身,旁人问他来京缘由,只说避难。
人之缘分,当真奇妙。

凌远官复原职后回了太医院,不能时刻盯着李熏然歇息养伤。新朋友小赵仵作又忙着整理旧档,打理新居所。
小护卫窝在府里闷了几天便有些待不住,心痒痒地跟着陈护卫出门巡街。

开封的街道如往常一般热闹非凡。
百姓安居乐业,丰衣足食。御街上车水马龙,川流不息,店铺商号鳞次栉比,花样层出不穷。泼辣的姑娘插着腰同小摊贩理论胭脂成色;好心的屠夫给盲眼的大娘多切了些肉;幼童举着拨浪鼓一阵疯跑,后头追着端碗喂饭的老奶奶。

李熏然伸了个懒腰,嘴里念叨:“还是出来散散好,老待府里我都快闷死了。”
陈护卫斜了他一眼,说:“凌大人陪着你那几天怎么不见你说闷。”
某人脸不红心不跳地抵赖:“那会儿觉着新鲜,难得旷工不罚俸,美滋滋。”
陈护卫刚想嗤笑他一声,忽然想起件事。
“对了,你可知公主和谢小侯爷这几日在做什么?”
李熏然一脸莫名:“我又没有顺风耳,如何知道?”
“他俩被官家罚去了相国寺扫一个月猪圈,那味儿……”陈护卫作势抬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听说公主每天都要被熏哭个两三回,也不知是臭的还是委屈。”
“希望这祖宗经此一事可以消停……”

“抓贼啊!有贼!!!”

石破天惊的一声响。

两人立刻循着人声追过去,果然发现一个鬼祟的身影在人堆里见缝插针,溜得比泥鳅还快。
陈护卫一边跑一边频频回头,面色惊悚道:“你可悠着点,别一会儿伤口裂开了又被凌大人训。”
李熏然气苦:“少啰嗦,你看着点路,人要跑啦!”
遥远的街角突然现出一抹熟悉的白色。
“哎!凌远!”李熏然眼尖,又蹦又跳地隔着数丈距离朝他挥手,见他准确无疑地将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忙指了指直冲他方向而去的偷儿,“抓住那个人!”
凌远尚未反应过来,那人已从他身边掠过,情急之下只好伸出只脚。
偷儿一时不察,当即摔了个狗啃泥,几下便被追来的衙役制伏。
陈护卫拱了拱手:“多谢凌大人了!”
李熏然挡在凌远身前摆摆手,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好说好说。”
“嘿你还来劲了!”陈护卫思忖一斗二必输,也不恋战,转身随着其他人押了偷儿回府。

李熏然盯着他们的背影望了半晌,若有所思。
凌远忙拢住他的手,问:“怎么了?可是伤口疼?”
李熏然转头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我想到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了。”

鸡飞狗跳,人仰马翻,一见钟情。

凌远也跟着抿了抿嘴。
李熏然牵着他又融入人海,漫无目的地朝前走。
“其实啊,我抓你也没抓错。”
“你倒又有道理了。”
“你是贼呀。”李熏然仰着头,说话间微微侧过来,澄澈的阳光温柔地抚摸他的脸颊。
“偷心贼。”
凌远失笑:“小人认罪,李大人打算如何处置我啊?”
李熏然乐了:“那就罚你以身相许吧!”

不久之后,住在城西某巷角的一名惯偷收到了不明来历的十八只蹄膀,作谢媒之礼。
男子莫名其妙:我他妈做了啥?

-FIN-

写在最后:
终!于!写!完!了!
感谢大家一路支持相伴并且体谅絮絮叨叨啰哩八嗦的我!
这篇文本来只是个短小的脑洞,然后一点点不受我控制,犹如一匹脱缰的野马(。
好在他平安长大了😂
其实故事很简单,一见钟情然后经历些小磨难,最后幸福美满地在一起。
希望看过这篇文的你一样能感受到快乐,那我就知足啦!
之后应该还有凌李的番外,一篇成亲,另一篇还没想好,出本会收录进去,乐乎上也会放。

为了美好的更新频率,下一篇我一定要存稿!(握拳

以前我都不奢求啥!可完结章呀……想要评论啦哈哈哈哈哈什么都可以!番外啦隐藏cp番外啦啥都可以^q^
甚至可以众筹陈护卫大名(不

[凌李]小贼别跑(四十三)

※宋朝架空AU

※凌太医×李护卫

※拨云见日啦!还有一章^q^

 

-122-

 

堂里堂外鸦雀无声,方才兴奋得直想奔出大理寺寻上三五姐妹嗑它两斤瓜子再好好细说这桩围绕潇湘馆花魁青青姑娘展开的恩怨情仇大戏的大娘们,这时都默契十足地闭上嘴巴,内心怦怦乱跳,仿佛一夕之间回到了情窦初开的二八年华,对着心上人低眉垂眼,甚至连大气也不敢出。

 

堂中央的两位主角旁若无人地享受了会儿彼此的体温,聊解相思之苦,片刻后才意识到周遭实在静得过分。

李熏然从凌远的颈窝里悄悄抬起头,先冲案前的大理寺卿眨眨眼,嘴角溜出个讨好的笑来,又见立在明大人身侧的那个外邦人脸色发黑,心里不禁有些纳闷。

 

这人八成就是谢晗拉拢的那个大辽使臣了,怎么脸黑得跟抹了煤灰似的?

真是奇怪,辽国的民风不是比咱们这儿还要开放吗?

 

凌远没他这般心大,好不容易从相见的喜悦里抽回神,再也无法忽略李熏然身上的血腥气。

“受伤了?”他神色一凛,忙低头去查看。

之前城门口的那一摔,小护卫肩头原本结了痂的伤口又渗出血来,洇在脏兮兮的外衣上,乍看之下还当是布料纹理。

李熏然瞧他眼底似有怒火,微不可察地缩了缩肩膀,小声道:“包扎过了,没事。”

凌远在他软软糯糯的眼神中败下阵来:“你……”

 

“咳咳。”大理寺卿响亮地清了清嗓,继而明目张胆地给两人使眼色。

 

这里是公堂,你俩差不多可以了吧。

 

李熏然赶紧扯了扯凌远袖子,拉着他上前两步并排跪下。

大理寺卿欣慰地点点头,道:“李熏然,你说你已将证人带回开封,现下人在何处?”

 

“来了来了!”

说时迟那时快,大理寺堂外的寂静轰然被涌进的声浪打破。

围观百姓纷纷回头观望,只见一大群人簇拥着本案的女主角和另一名面生的年轻人,声势浩荡地劈开人墙。

姚氏低呼一声暗道不好,颇为心虚地瞅了瞅大理寺卿。

 

“来者何人?”

 

青青姿态端方,目不斜视地走至堂中央,跪下磕了个头。

“民女青青,见过大人。”

大理寺卿微微颔首:“你原为本案受害者,假死逃生,实有陷害朝廷命官之嫌。本官问你,你与凌院丞素日可有恩怨?”

“不曾。”

“那你引他入局是有意还是无心?”

青青抬头瞥了眼委顿在地抖如筛糠的姚氏,轻轻摇了摇头。

“民女受谢小侯爷指使,有意为之。”

眼见这又牵扯到了皇亲,堂外的议论之声更甚。

大理寺卿沉吟道:“放肆。你可知污蔑皇亲乃是死罪?”

青青坦然地直视上首之人,神情磊落又光明。

 

“民女所言句句属实。如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

 

-123-

 

一个月前,京中来了个人,指明要见她,报的是她本名——郁婉宁。

 

她从未去过开封,只在父亲入狱时给几名住在开封的亲戚写过信,他们当中不乏有与官府关系亲厚的。她那时也已走投无路,只能对他们心存幻想,希望能借助他们的帮忙替父亲洗脱罪名。

然而没有结果。

去信大多石沉大海,父亲也终究没有等到贪墨案开审的那天。

 

畏罪自尽?

怎么可能?

 

她清楚记得父亲叮嘱她的最后一句话是让她托人上告到开封府。

 

来人手里拿了张画像,对着她上下左右比照半天,似乎颇为满意。

她的确不认识这人,也不知他的意图。

可他说,只要她能帮京中的贵人一个小忙,便助她脱籍,并找回她被流放的弟弟。

 

她心动了。

即使名声对她而言已经变得可有可无,但弟弟是她在世的唯一亲人。

 

青青平静地叙述完前因,后果大家也都明白得差不多了。

一个痴心的仵作甘愿犯险,为本案落定扣上了最关键的一环。

有人替青青觉得可惜,若三年前的贪墨案由开封府插手接管,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没有人知道。

历史的车轮永远碾着血和泪,从古至今从未变过。

 

小护卫听完后有些恹恹,身体疲累占一半,心情沮丧占另一半。

凌远在袖子里摸索到他的手,拢在掌心。

李熏然半垂着头,呓语似的说:“其实我觉得郁姑娘人不坏,如果不是家中巨变,定能活得十分快乐。”

凌远想了想,捏捏他的手指,问:“你们开封府审案,涉及人命,又证据确凿,会因为被告是个好人而网开一面吗?”

“不会。”李熏然微微一愣,忽地侧过脸无声笑了起来。

凌远很认真地望着他,像是要把他刻进脑子里。

“你笑起来最好看。”

李熏然毫不意外地红了脸,立刻扭回头直视前方,摆出个正襟危坐的模样。

“你笑起来也好看。”

 

跪在两人前头同样被晾了半天的丁仵作此时此刻很想捂住自己的耳朵。

 

大理寺卿核对完证词,叫他们一一签字画押。案子进行到现今阶段,没了杀人罪名,已和凌远没多大关系了,只不过一时半刻还结不了案——派去定国公府传人的侍卫无功而返,说是小侯爷外出郊游去了,短时间内回不了开封,也无法当堂对质。

众人虽知这不过是对方搪塞推诿的借口,但案子毕竟牵扯到了皇家,的确应当小心谨慎地对待。

当然,大理寺卿也不是吃素的,同明楼两厢商议过后,他决定把这破事扔给皇帝老子解决。

 

唆使皇亲构陷朝廷官员,再加一条伤人,哦,这事儿回头还得和李尚书好好商量商量,是不是应该再去紫宸殿上演一场老父亲闻子伤重悲痛欲绝的戏码。

 

黎大人满意地摸了摸下巴,惊堂木一敲。

 

“退堂。”

 

人墙渐渐散去,热情的街坊邻居七嘴八舌地向凌远和李熏然问好。

明楼遥遥目送大辽使臣憋了一股子气走人,心情大好,低声向明诚嘱咐一句,过两日抽空来趟大理寺单独探望青青,问问她关于三年前贪墨案的事。明诚心下了然,比了个“包在我身上”的手势。

 

开封府来时仅备了一辆马车,如今多了个伤号,也只能挤挤,好在车厢宽敞,倒不至于坐不下。

李熏然失了些血头脑犯晕,上了车就挨着凌远昏昏沉沉地修仙,嘴里时不时哼哼两句,旁人都听不清讲的什么,凌远还是不厌其烦地一遍遍应着声。

明楼和明诚相视一笑。

 

这场风波总算是过去了呀。


-TBC-

[凌李]小贼别跑(四十二)

※宋朝架空AU

※凌太医×李护卫

 

-120-

 

黄历上也没说今日不宜出行啊!

 

李熏然懊恼地捶了下地,曲起胳膊支住身子打算爬起来。

年轻人立马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手指两寸一移,灵活无比,沿着小护卫单薄身板上的那根光滑脊柱一顺到底。

见骨节没有错位,他略略松了口气,撒开手拍了拍沾到的泥灰。

“你运气还算好,骨头没折。”年轻人扶他坐直,朝他腿的方向努了努嘴,“你脚怎么样?”

李熏然微微颔首示意自己无事,右手捂着左肩伤口,大眼珠在年轻人脸上转了转,神情疑惑地咕哝句:“现在算命的都会看病吗?”

那人噗嗤一下咧了咧嘴,头轻轻扬起,用拇指遥遥点了点街边的花驴,“那是我半路上向一个老道士买的,买驴送旗,我瞧着有趣就一直没扔,结果你猜怎么着?还真有人截住我要我帮着看相的……”

李熏然摸了摸鼻子:“是姑娘吧?”

那人看上去挺乐,笑起来愈发显得光彩照人。

“你怎么知道的?”

“我……”李熏然灵机一动,“我是捕快呀,当然知道。”

 

这人长成这般模样,要说没姑娘勾搭连我都不信。

哎哟,姑娘!

 

李熏然急吼吼地站起来,手忙脚乱地奔去查看马车里那位的情况。

方才的事故来得突然,青青一点儿没有心理准备,脑袋磕在紧闭的厢门上险些撞晕,这会儿还撕着气儿。

“郁姑娘,你没事吧?”李熏然顾忌御街上人多眼杂,因此只开了半扇门,扶着车辕朝里望,“马车没法用了,咱们得先下车……”

青青稍稍理了理鬓发,果断推开另外半扇,从车厢里正大光明地弯腰钻了出来。

李熏然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急道:“帷帽……”

青青冲他笑了笑,似乎并没有折返回去取的想法。

她甫一现身,先前因为李熏然的粗犷登场而傻眼的路人立刻炸开了锅。

 

“这不是……”

“青青啊!是潇湘馆的青青!”

“这青天白日的莫不是见鬼了?”

“哎,那不是开封府的李护卫吗?怎么他俩在一块儿?”

“我就说凌大人是冤枉的,小娘们听风就是雨,说了还不信……”

 

李熏然听着已经称不上窃窃私语的公然议论,又看这姑娘从容优雅地一步步踏下车辕,心里多少有点不是滋味。

青青察觉到他的目光,眼底泛出几丝感激,而后神色寻常地摇了摇头,倒还反过来宽慰他:“早晚都要真相大白,我又何必再遮遮掩掩多此一举?”

小护卫的纠结心情呼之欲出:“可你……”

骑花驴的年轻人满脸好奇地凑到近前,若不是看出李熏然肩上有伤,他甚至会热络地搭上手去。

“哎,我说小捕快,你和这姑娘闹的是哪一出啊?私奔?”

这语气实在太像开封府的那群大老爷们,李熏然条件反射地从嘴里蹦出一个“滚”字,完了就开始后悔——他还要仰仗这人呢。

 

他自己身强体壮,即便有些吃力,赶午时前跑去大理寺仍旧没问题,但同样奔波了整日整夜的弱女子该怎么办?难道也靠两条腿跑吗?

掉链马如今累趴下了也没法指望,这短短时间内叫他上哪儿去找能驮人的?

 

只有这头奇形怪状的花驴了!

 

沉浸在想象中的年轻人压根不知李熏然打的什么如意算盘,只觉他嫌弃完自己后的那张脸五彩缤纷,看着颇为有趣。

李熏然见他似乎真没在意,于是同他商量:“兄弟,我想麻烦你件事。”

年轻人兴致极高地应了:“小捕快你说。”

“这姑娘是今日开审一个案子的重要证人,我现在得带她去大理寺。”小护卫抹了把脸上的汗,尽量让自己看上去精神点,“可我这匹马跑不动了,所以想借用一下兄弟的驴……”

“借驴?”年轻人瞪大了眼,竟莫名与李熏然有些神似,“这个好说,就是……”

李熏然怕他反悔,忙冲他抱了抱拳:“那拜托兄弟了!你一看就是个乐于助人的英雄好汉!我,我先行一步去大理寺拖住人!”

“……喂!”

眨眼间,人摇摇晃晃着已经跑远了。

 

“姑娘……”

“公子请讲。”

“开封大理寺……怎么走啊?”

 

-121-

 

大理寺今日开审凌院丞杀害青青一案,有关人士除了李熏然全数到齐,无关人士更是多得数不胜数。堂里堂外皆是人墙,不论身份地位,摩肩接踵,风雨不透。

大理寺卿一脸威严地坐于上首,十分耐心地梳理案情脉络,一点细枝末节都不放过,整个问询过程就像老奶奶的裹脚布。

 

那前来旁听的大辽使臣虽是受人之托,本身对这案子并没有兴趣,但待这儿也听半天了,再怎么迟钝也明白这大理寺卿是在有意拖延时间了。

“黎大……”

立于右侧的明楼突然不动声色地按住他胳膊,面色不悦道:“明某竟不知大辽审案何时允许旁人随意扰乱公堂了?”

使臣闻言面上一片青黑,又听后头有人低声道:“大人莫气,使臣是外邦人,不懂咱们规矩也在情理之中。”

他侧了侧头,发现明诚也正看向自己,笑得人畜无害。

“使臣您说是吧?”

 

堂下的凌远专心叙述着自己的所见所闻,自然没注意到大辽使臣气到吐血的表情。

他始终坚信,李熏然会在时限之前把青青带回开封,在这大理寺的公堂上,还他一个清白,也还丁仵作一个清白。

 

大理寺卿看了看堂外天色,叹了口气。

“本官再问你,你方才说青青身死一事内有隐情,具体如何,从实道来。”

丁仵作抬头瞥了眼凌远,见对方神色坚定地点了点头,心头忽然窜起了希望的小火苗。

“青青姑娘……”他握紧拳头,忽然提高了音量,“其实并没有死。”

 

一阵死寂之后,满堂哗然。

 

大理寺卿拍了拍惊堂木,及时制止了门口那些形似疯癫随时可能奔走相告的吃瓜百姓。

 

“可有证据?”

“草民亲眼所见。”

潇湘馆的姚妈妈不知这丁仵作怎么就临时变卦了,忍不住大叫:“大人,他是开封府的人,自然帮着凌远!”

 

“我有证据!”堂外突然响起一个令在场很多人熟悉到流泪的声音。

凌远猛地回身,只见李熏然灰扑扑地挤出人群,脸色苍白又憔悴,唯独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我把郁姑娘带回开封了,人马上就到!”

他跑得又急又快,几乎是奔着凌远俯冲过去,最后踉踉跄跄向前一歪。

凌远哪里顾得上其他,迫不及待地展臂迎去,实打实地把人搂了个满怀。

一时间再也没有人说话。

 

大理寺卿犹豫了老半天,还是把“公堂之上注意影响”八个字吞进了肚子里。


-TBC-

[凌李]小贼别跑(四十)

※宋朝架空AU

※凌太医×李护卫

※想嫁给小李护卫……慢着!凌大人你别冲动!千万不要动手,我自己滚!

 

-116-

 

守院的人在外等了许久,一直不见李熏然出来,这才渐渐起了疑心。

他们三个都是定国公府布在洛阳的眼线,与京城的暗卫互相不通往来,平时联系全靠书信,是以开始并未对李熏然的身份有所怀疑。可现在细想那人自出现至今的种种举止,遮遮掩掩似乎多有防备,难免不叫人多心。

 

三人彼此交换了眼神,捏紧腰上的佩剑齐齐堵到了屋门口。

“郁姑娘?”

高个子的试探性地叩了叩门,见屋内无人应答,当即用力踹开木门,拔了剑一马当先。

李熏然躲在门板后头屏息凝神,等人都跨进门槛,逡巡的目光还没扫向己处,赶紧抬起长腿先发制人。这一脚集了二十年斗殴干架之精华,可以说是又黑又狠,准心落在最后那人的髌骨上,电光石火,后者吃痛哀嚎一声,受惯性斜飞出去。

“在后面!”

冲在前头的两人立刻返身挥剑砍来,一左一右斩断李熏然退路。

李熏然本也没想逃,沉着张脸迎头反击,右手舞得剑花乱飞,寻到间隙还不忘给趴地上刚缓过劲儿的那个再补上两脚。

 

情势逆转,原本成竹在胸的两人被逼得连连后退,早已脸色大变。他们低估了来人的武功,如今非但讨不得好,更担心就此丢了性命。为今之计,只有险中求胜。

缠斗中的高个子突然大喝一声,飞剑而起,抛出武器后竟索性以肉身相搏,气势汹汹地朝李熏然扑过去,双目赤红,眼角带煞,仿佛想缚着他共赴黄泉,同归于尽。李熏然侧身避开刺来的剑锋,往后稍退,一旁的矮个子瞅准时机将手中长剑掷向无处可避的姐弟俩。

银光划过,李熏然被晃了眼,方知上当——这高个子根本没打算攻击他,而是要堵他救人的去路。

情急之下,他扔了自己的剑,勉强替青青挡开了危险。可这样一来,他也没了武器,近身靠拳以一敌二,左肩的伤口很快崩裂出血,浸透了纱布,李熏然撑了会儿便觉得体力不支,招式虽密实则破绽百出,好在对方实力不佳,即使如此也没能占得上风。

 

高个子觑他唇色发白,知他状况有异,两人晓得合起来都不是他对手,遂动了歪念,愈发狠厉地朝他伤处进攻。

李熏然硬生生挨了两掌,疼得脑子犯晕,只好下狠手速战速决,抬掌劈晕一个,又拧住另一人的胳膊往地面按,咔嚓一声拉脱臼,惨叫声还没来得及从那倒霉鬼的嗓子眼冒出来就戛然而止——小护卫机智地点了他哑穴。

随即脑后呼呼有风袭来,李熏然这才想起似乎忘了个人,刚准备让那不长记性的家伙再承受一回膝骨错位的锥心之痛,可还没等自己出脚,那人闷哼一声,竟然倒了。

 

青青举着长条凳小脸青白,一会儿看看被她“制服”的守卫,一会儿端详手上凶器,眼底满是茫然。

“……没断呀?”

“哪儿那么容易断?凳子又不是豆腐。”李熏然拂了手下人睡穴,看样子挺乐,“武林高手动辄碎石裂凳,那都是用了内力的。”

青青小心翼翼地放下木凳,犹豫着不敢上前,只好揽住弟弟期期艾艾地问:“那他死……死了吗?”

李熏然俯身探了探倒地人的鼻息,抬头朝她笑了笑,“没事儿,你别慌。”

说完起身欲走,疼痛扯得他一个趔趄差点以头抢地,青青见状,忙和弟弟七手八脚地去扶他。

李熏然闭着眼摆摆手,“趁他们都晕着,我们赶紧走。”

 

三人相携跑出院落,长巷里依旧肃静,连个听到动静看热闹的街坊领居都没有,可见此处的确偏僻。

小护卫一边戒备地环视四周,一边催着姐弟俩上车,之后又坐回车辕。

青青瞅他脸色越发难看,忽地伸手按住他将要扬起的胳膊。

“李公子,还是先寻个医馆看看吧。”

不用说那半边肩头都湿了。

李熏然怔怔地盯着委顿在侧的马鞭,声音有些哑:“不可,再耽搁便赶不上了。”

 

此时离明日正午已不足十二个时辰,他负伤还带着两个大活人,的确不能继续浪费时间。

 

小护卫捏了捏拳头给自己打气,眼神恢复了清明。

“昨晚护送你来洛阳的黑衣人必定会在原路拦截我们,”李熏然缓缓驭着马儿从巷子的另一个口离开,“虽说我兄弟必定也在赶来支援的路上,但我……着实不敢冒这个险,能避则避吧。待会儿我们从长夏门出洛阳城,再……”

话音未落,一直沉默不语的少年突然捂住嘴趴到车辕边狂吐起来。

“子堃!”青青惊得扑过去,抚着后背给他顺气。

李熏然忙勒住缰绳,探手覆上少年的额头。

他吓了一跳:“怎么这么烫?”

原先他还以为是那少年本身气色不好,因此没有在意。

“你病得厉害,怎么不说?”

郁子堃眼中有水气,嗫嚅道:“我……怕拖你们后腿。”

青青死死望着李熏然,眸子里的乞求哀怜错综复杂绕成一团,千言万语堆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李熏然闭了闭眼。

“……先瞧瞧大夫吧,左右也没法走。”

他刚想问她最近的医馆在何处,脑中忽地闪过一个名字。

“郁姑娘,洛阳城你应该挺熟吧?”

青青连忙点头。

“万通镖局,你可曾听过?”

 

-117-

 

开封府的牢里请进了一个人,一个所有衙役都很熟悉的人。

 

丁仵作。

 

明诚派人传他来问话的时候,他已经换下了官府的衣服,全身上下整理得妥妥当当,似乎早就料到有此一遭。

花厅里围了好些人,不安焦躁,皆对薄靳言的推测将信将疑,直到丁仵作出现——他面色镇定,眼中无波,不是目空一切的狂妄,而是慷慨赴死的坦然。

他笔直地跪下,先对着上首的明楼磕头,转身再朝明诚,最后在人群里找到凌远,郑重地叩首。

 

“丁某自知有罪,法理难容,请大人按律处置。”

 

说完从袖中掏出一纸供状,递过头顶。

明诚伸手接来细看,目光在落款旁的手印上顿了顿,神色复杂地叹了口气。

 

明楼沉声问:“可有隐情?”

丁仵作只答:“求而不得,遂起杀意,并无隐情。”

 

众人百思不得其解。

可他坚持人确实已中毒身亡,对青青假死之事绝口不提。

 

嫌犯被押解入狱,明楼准许凌远独自去牢里探视,特意不让人跟着。

或许是对他怀有太多的愧疚之情,丁仵作的语气听上去十分恳切。

“凌大人,您放心。明日大理寺堂审,我会讲清原委,还您一个清白。”

凌远隔着木栏摇了摇头。

“你这又何必。”

丁仵作仿若未闻,像是自言自语。

“明日午时过后,一切尘埃落定,您继续安安稳稳地过日子,行医救人,又何必在意过程如何。”他抬起头看他,“李护卫很好,你们……不该被卷进来。”

“你不无辜吗?”

“我?”丁仵作忽地笑了笑,“我不无辜,我的心愿便是她好。换她走,很值。”

凌远轻轻一叹:“她会回来的。”

“什么?”丁仵作微愣,“来不及的。”

 

凌远目色深沉,嘴角却泛着抹笑,似乎在讲全天下最好听的情话。

 

“我信他。”


-TBC-

[凌李]小贼别跑(三十九)

※宋朝架空AU

※凌太医×李护卫

※心态崩了 码字慢如龟爬 又困又累更完就睡


※本人wk妹妹粉 还没纯得三百六十度闪闪发光 每天墙头八百个 宗旨是爱他就花钱

   恶心一切恶意刷屏的行为 不要说什么替你圈清除毒瘤一切都是你圈自找的 这种行为三个字概括起来就是没素质 哪家粉都一样 推荐诸位善用博大精深的汉语文化文明挂人而不是走极端路线

   我人微言轻 态度挺简单 也不想说脏话 三观不正的辣鸡作者请圆润地离开楼诚圈 造谣的人也根本不配当演员粉 

   该不该撕?该啊!可能不能好好说话?做不到心平气和请至少不要带侮辱性字眼 是个人看了都觉得不舒服

   想撕我粉证的欢迎对晒嫌疑人票根见面会门票花篮捐书打款明细包场付款记录杂志海报雅诗兰黛空瓶哦DS就算了暂时换不起车拿这点还是可以踩我的!好好工作好好赚钱给正主撒钱不好吗?

   (不要跟我讲那kk被黑了你为什么不战斗?哇……我很闲吗?什么事都能在第一时间知道?我???姐姐1130怼过的听信传播谣言的中年老阿姨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好吗?键盘侠只在心里爽 真人pk才叫真的爽 当然吃到白眼是一定以及肯定的但还是要杠!)

   最后祝大家周末愉快!

 

-114-

 

窗外天光乍现,昏睡多时的青青才悠悠转醒。

她躺在床上怔了半晌,神思飘忽,这些年的遭遇如同走马灯一般在脑海中穿梭不停,待眼前画面逐渐清晰,猛地扒住床栏翻坐起来。

 

一灯如豆,烛芯将要燃到铜枝,火苗在明暗交错的混沌里不安跳动。

李熏然单手撑着头,手肘抵在桌上,另一只受伤的胳膊松松垮垮地垂在腿侧,眉头微蹙,睫毛紧拢,看样子似乎睡得挺沉。

青青瞥到他肩窝破开的口子,忽然想起黑暗中淌到她脸上的那种温热湿滑的触感,忍不住浑身一颤,慌里慌张地抬起手去摸脸。

 

“之前那位老夫人替你擦过了。”

衣物刚轻轻摩挲几下,李熏然便醒了。

他支起身子,缓缓打开肩膀挺直背脊,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飞快地划过他的眉心。

“感觉如何?”

青青挪下床榻换上鞋子,急急快走两步,到了李熏然跟前直接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李公子,我知道你需要我为凌大人作证,我也不是那种没有良心的人。可是,今日无论如何,我必须要回一趟洛阳。”

“你先起来。”李熏然半蹲下去扶,可她不肯配合,倔着一动不动。

他长长叹了口气,只好收回手,颓然地坐回凳子上。

“郁姑娘,有什么话你还是起来再说吧。”李熏然满脸愁苦地抓了抓头发,“地上凉,你若再病了,我可真没法子了。”

青青闻言抬起头,见他面容疲倦神情憔悴终是于心不忍,手脚并用地站了起来。

“李公子,我要去洛阳是为了一个人。”

“何人?”

青青横下心道:“我弟弟。”

 

李熏然微讶,却也没有那般出乎意料。

谢小侯爷有本事帮她脱籍,自然也能去兖州捞一个不起眼的罪官之子。

青青受命于谢晗,谢晗则是帮公主出头,归根结底只是为了一口气……说起来怎么这么冤吶?

 

李熏然苦笑着摇摇头:“你把弟弟的事告知于我,不怕事后我向官府告发吗?”

对面的姑娘眸光一暗,略略埋下头,嗫嚅道:“那也是命,我爹种的因,我们偿还果。”

熬人的沉默在两人间弥漫开来,屋子里有些凉,连带着青青的心也一路往下坠。

“我带你去洛阳,”李熏然蓦地站了起来,“但你不要误会,你弟弟擅自离开流放地的事我不会替你隐瞒。”

青青眼里蓄着泪花,忙不迭地点头:“只要能确认他此刻的安危,我愿意将功赎罪。”

 

两人打点好行装迅速上路。所幸黑衣人离开时只带走了马,车子还在,李熏然便牵来自己那匹套上缰绳,匆匆朝洛阳城进发。

彼时未到正卯,太阳刚从地平线探出个边角,羞怯的晨光轻轻地覆上院子里开阖的木栅栏。

昨夜照顾青青的老夫人拧了条帕子递给站在窗前的夫君,犹豫着说:“那姑娘我瞧着有点眼熟。”

“见过?”老大夫只记得青青脸上的血污,印象不深。

“倒也不是,就是像林家姑娘。”

老大夫一愣:“哪个林家?”

“还能有哪个?”老夫人嗔怪地瞥了他一眼,“也不知是不是我记错了,毕竟那么多年过去了……”

老大夫拍拍她的手背,“别想这么多了,咱们也赶紧启程吧。”

 

-115-

 

洛阳城素有九朝古都之称,天下名流皆汇于此。

城北城南由洛水划隔,水北设二十八坊一市,水南八十一坊二市,里坊有墙,四面筑门,内设十字街,宽阔通畅。

李熏然驾着马车过了守备松懈的建春门,按照青青的描述往敦化坊行去。

 

蜘蛛网织就的坊间商铺林立,行人密布,到处都是兴兴向荣的烟火气。热情洋溢的吆喝从紧闭的车窗里漏进来,触动了青青许久未归的思乡之情。她往前挪了挪靠近厢门,俯身拉开道缝,抬眼看见李熏然的后颈上有汗划过。

“李公子……”她见他唇色泛白,不像是被暑气所累,忧虑地皱了皱眉,“您还好吗?”

李熏然微微侧了侧头,扯了个弧度不大的笑,说:“我没事,失了点血而已。倒是你怎么样,颠着没?这家伙跑起来是有些疯。”

“没颠着,一切都好。”青青说完,朝左右转转视线,“我们快到了吗?”

“前面就是了。”李熏然抬了抬马鞭,“敦化坊就这么点大,找个藏人的院子不难,关键是不被守卫发现。”

他忽地一怔,自言自语道:“那人伤了我之后,为求稳妥必然会在回京的路上堵我们,所以他没有时间来洛阳报信。”

青青疑惑地看着他握住缰绳往巷子里拐。

“看守你弟弟的人不一定知道送你来的人是谁,也不一定认识我。”李熏然从下衣摆撕了块黑布,往口上一蒙,然后回头看了看她,“郁姑娘,到时候千万别慌张,只当我是谢晗的人。”

 

且说守院的人等了几天,精神越绷越紧,每每院门口有马车经过,甚至都仰着脖子去瞧。等这天真有马车来了,那根弦倒突然断了。

到门口迎接他们的人长相陌生,在开封应该没打过照面,李熏然不动声色地拢了拢盖住官服的遮阳蓑衣,内心稍定。

“路上换了匹马,耽搁了会儿。”李熏然率先从车辕上跳下,边解释边帮着打开车厢门。

那人迟疑地看了他一眼,问:“大白天的你蒙面作甚?”

李熏然扶着青青下了车,转头看他:“出疹子了。”

那人闻言猛地朝后退了两步,小护卫心里窃喜面上仍一丝不显,只是道:“不过人的。”

但显然已经没什么说服力了。

门口那人进到院子里同其他两人打了声招呼,几句交流完纷纷远离李熏然。

一人皱着眉挥了挥手,“你带郁姑娘进去吧,她弟弟在屋子里。”

李熏然点头应和,跟在急迫的青青后进了屋。

 

宽敞的内室里,两姐弟正抱在一起哭成了泪人。

 

李熏然顾不上欣赏他们的重逢情深,脱下蓑衣,四下环顾,在屏风前找到张一丈长的木凳。

他单手拎起木凳掂了掂分量,走到姐弟俩旁站定,低声道:“两位别哭了。”

青青抹了抹眼睛,忙对弟弟说:“这是开封府的官爷,来救我们的。”

十五岁的少年茫然地看了看他,又望向自己的姐姐,“带我来这里的是坏人吗?”

蹙着眉的姑娘飞快抬眸瞟了眼李熏然,低如蚊呐地“嗯”了一声。

李熏然在内心翻个白眼,接着把木凳递过去,“郁姑娘,这个你拿着。”

“这是?”

“给你们防身用的。”小护卫耸了耸肩,“我受了伤不一定打得过他们仨,要是有人朝你动手,用这个朝他脑袋狠狠砸上去。”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就像你昨晚扑我那样。”

 

青青羞愧得满脸通红,而李熏然对自己的神来之笔显然非常满意。


-TBC-

[凌李]小贼别跑(三十八)

※宋朝架空AU

※凌太医×李护卫

※本章涉及的明氏夫夫二三事请戳番外一

 

-112-

 

误伤了人,那男人自觉有些不好交代,毕竟主子并不打算再去招惹李尚书。

但怎么说也是意料之外,情况不是他可以控制的。如今木已成舟,李熏然受伤行动不便,目的也算达到,那男人犹豫半晌还是没敢把剑整个儿地抽出来加重他伤势,干脆转了身翻窗离去。

李熏然松开护着青青的两只手,身子在长剑重量的作用下微微后仰,扶住手边的门框直接滑坐到地上,最后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

青青终于从惊愕的状态回魂,鼻子一抽又要泄洪。

 

“别哭别哭……”李熏然本想安慰她,可手刚抬起半寸便牵到伤口,紧接着头皮就是一阵麻。

他咬了咬牙,没让自己哼出一个字,片刻后故作轻松地动了动唇:“就是流了点血,皮肉伤。”

青青听他话里夹着笑,抽噎微缓,身后适时地响起急促的拍门声。

 

“大人,您没事儿吧?”店小二举着蜡烛在门口踌躇,火光勾勒出好几个虚影,看样子还特地找了帮手。

李熏然平复下呼吸:“郁姑娘,劳烦你开下门。”

即使手脚发软,青青还是从地上一骨碌爬了起来。

 

同店小二一起来的除了一个身形魁梧的厨子,还有一对住在隔壁的老夫妻。

青青三两步扑过去拉开门,猛地被门外的烛火晃了眼,下意识缩了缩,而屋外的人见来开门的姑娘满脸血渍,皆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姑娘你……”

会错了意的青青抹了把脸上的泪,连同血糊在一块儿,更加触目惊心。好在她自己发现了,忙扯了个难看的笑,“不是我的血,我没有受伤。”

她侧开身子让他们进屋,火光一路铺洒进来,眼前的一幕立马像支穿心箭直接扎在了她心底最软弱的地方——李熏然的肩膀被一柄两指宽的长剑贯穿,剑尖还在滴血。

一时间山崩地裂,风卷海啸。

脑子受不住那些轰鸣,青青低呼一声,竟当场昏了过去。

 

李熏然伸手想去扶,奈何够不到,还是跟着进屋的老夫人眼疾手快。

这一下动作幅度过大,剑身摇摆着戳他的肉,李熏然饶是钢筋铁骨也经不住眼前一黑。

店小二和老人家忙一左一右架住他。

“大人!”小二对那剑尖有点怵,靠得近了忍不住打个哆嗦,对着李熏然指指旁边那位搭手的老人,“这位老先生是名大夫,让他给您瞧瞧伤吧。”

李熏然侧头看了看那两鬓斑白的老人家,“大夫?”

老大夫微微颔首:“你伤得不轻,切不可乱动。”

 

这人看上去已年过半百,眼神光却依旧清澈,皱着眉时更有股说不出的威严,倒让李熏然觉得在哪儿见过,莫名生出些怪异的亲近感来。

 

老大夫又仔细翻看了一遍被剑破开的伤口,吁了口气:“万幸没伤到骨头,可这剑得马上拔出来,否则黏连得紧了,再拔要吃大苦头。”

趁他回身吩咐厨子去打盆水的当口,李熏然朝另一边转了转脖子。

那老夫人刚扶了青青在榻上躺下,回头撞见李熏然的目光,立马了然。

“公子放心,这姑娘只是受了些惊吓,身体不碍事。”

李熏然感激地冲她笑了笑,耳边听得小二在问:“大人,照理说官府办案小的不该多嘴,可……对着开封府的官爷都敢下这样的狠手,那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老大夫闻言一愣,上下打量起他身上的黑红捕快服,“你是开封府的人?”

李熏然点点头:“大夫可是认得咱们府里的人?”

“如今开封府尹可是明楼?”

“正是。”李熏然的眼珠子溜了溜,“您认识咱们明大人?”

老大夫沉吟道:“从前在开封时有些交情,那会儿明楼还在翰林院当值。”

小护卫也不愚钝,听这老大夫直接连名带姓地唤明楼名字,估摸着不是个寻常大夫。

 

厨子手脚麻利,打了盆水风风火火赶了上楼。

老大夫本想替他剪开衣衫清洗伤口,先敷上一层药草止血,李熏然想着衣服有用,必要时还能打着官府的旗号掣肘各方势力,便谢绝了。

小护卫特别坚定地说:“您直接拔,我受得住。”

 

男子汉大丈夫,掉脑袋不过碗口大个疤,何况区区一剑?

 

老大夫拗不过他,只好净了手准备敷料和纱布,另外向店小二交代拔剑的注意事项,又从带来的药箱里抓了副补气血的药交给厨子。

小二头回被委以此等重任,心里没底又生怕伤到人,握着剑柄半天不敢动作。

老大夫见状,悄悄给他夫人递了个眼色。

那老夫人立马上前两步,唠家常似的问道:“明大人近来可还好?”

李熏然忽地想起前些日子从明师爷口中听到的关于给明大人添置秋装费布的抱怨,暗暗勾了勾嘴角。

“挺好的。”

老夫人笑弯了眼角,愈发显得慈眉善目。

“火爆脾气有没有收敛收敛?”

“咦?”李熏然偏了偏头,注意力自然从伤口上移开。

老大夫猛地朝小二挥挥手,后者收到信号一咬牙握住剑柄奋力往后拔——剑身贴着皮肉拉出一串血珠子,那声音落到小二的耳朵里又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嘶……”李熏然疼得睫毛发颤,不由自主地捏紧了桌角,手背上青筋毕露。

老夫人看在眼里有点心疼,心说这年轻人怎么都有爱忍的臭毛病。

她的语气带了些哄的温柔:“受不住就喊出来,啊。”

那厢老大夫赶紧趁热打铁给他止血上药,小二被烫了手似的放下剑,嘴上念着“我去厨房看看药煎好了没有”转身一溜烟跑了。

李熏然抹了抹额上的汗,虚虚地回了句“还行”,等他觉得自己缓过劲来了,又抬起头咧了咧嘴,“您还没告诉我,咱们明大人从前那脾气是怎么个火爆法?”

老夫人见他还有心思说笑,舒了口气,走过来在他旁边的凳子上坐下。

“好些年前了吧。那会儿有个不长眼的富少看上了明家二少,使下作手段想逼他就范,还好被明大人救下了。”

李熏然刻意不去感受肩上的疼痛,听得认真,“后来呢?”

“事后明大人差点把那人打残,还是丞相出面调和才收的手。不过这钱家嘛,也就这样了。”老夫人瞥了眼忙于处理伤口的夫君,神秘兮兮地朝李熏然眨了眨眼,“当时不少人以为明大人娶自家人是迫不得已,其实啊……”

“诶,你这人怎么,”老大夫耳朵一竖,忙回过头截住她的话,“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这孩子合我眼缘,多说两句怎么了?”老夫人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霸道的神情拿捏得恰如其分。

老大夫没辙,只好晓之以理,“……毕竟是别人家的私事。”

李熏然乖巧地给两位恩人递台阶,说道:“咱们府里都晓得的,大人同师爷感情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明诚在开封府当师爷?”

“嗯。”

“那孩子自小聪明伶俐,加之勤勉,若要考个功名简直易如反掌,偏不肯去。”老夫人想到这次回京的目的,脸上也不禁多了几分喜悦,“姻缘呐,都是命中注定的,该在一块儿分也分不开。”

李熏然捂了捂怀里的药囊,莞尔一笑:“您说的对。”

 

-113-

 

凌远陷在李熏然残留的气息里,辗转难眠。

他从来不是个矫情的人,也没有太多黏黏糊糊的儿女情长。夜凉如水,长夜漫漫,他只要一想到那小孩儿为了自己舍身赴险,一腔情思萦积于胸,无论如何也挥散不去。

凌远翻了个身仍是没有睡意,干脆披了件衣服坐了起来。

 

对面的陈护卫斜靠在榻上,目光幽幽地投向自己,无声地控诉。

 

凌远冷不丁被吓一跳,反应过来后颇为不好意思地清了清嗓。

“对不住,吵到你了?”

陈护卫一边直起身子坐好,一边宽慰他:“你放心,李熏然身手极好,咱们赶去接应的兄弟也都是个中高手,不会有事。”

凌远摩挲着李熏然送他的匕首,默默把那些没来由的焦虑埋进夜色里。

“但愿如此吧。”


-TBC-

[凌李]小贼别跑(三十七)

※宋朝架空AU

※凌太医×李护卫

※走剧情 这集没有凌哥哥ಥ_ಥ 

 

-110-

 

李熏然誊了份郁县令的家中旧址,与简瑶一同去向崔大人告辞。

两人火急火燎地出了户部,迎面撞见堪堪把马勒停的陈护卫。

 

“大人回来了,可麻烦也跟着来了。”陈护卫左右瞧瞧没什么人,也不避讳,“大辽使臣不知打哪儿听来的这件事,说是闻言咱们大宋律例严苛,非要看大理寺如何断案……大辽使团定了后日午时启程,这不是逼咱们必须得在两天内找到确凿证据吗?”

李熏然赶紧上前两步,“若是找不到会怎样?”

“撤职。”陈护卫弯腰跳下马,顺手摸了摸马脖子,“大人说了,若两天内没法还凌大人清白,官家碍于辽人使团的面子会先把凌大人太医院院丞的位子撤了,等过阵子风平浪静大家伙儿都不关注这事了再从长计议。”

简瑶张了张嘴,眼睛瞪得有铜铃大。

“……这怎么能行!”

陈护卫瞥了眼神色焦灼的李熏然,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已经是恩德了,从来哪有嫌犯不用受牢狱之苦的。”

小护卫猝然从他手中夺过缰绳,翻身跃上,“两日,我一定把青青带回来!”

“什么青……”陈护卫晃过神,根本来不及拦下利箭般飞驰而去的一人一马。

“李熏然!”

 

开封与洛阳之间大约相隔四百里,快马加鞭不眠不休也得花上足足十二个时辰才能跑个来回,这还得是匹千里良驹。

李熏然走得急,从陈护卫手上抢来的这匹小马资质在开封府里顶多算是中上,若要靠它夜行八百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好在对方驾着车,车上人又不止一个,速度比自己还不如,即使早他几个时辰离开开封城,李熏然还是有自信能够追上的。

不过……

 

那个蒙面人长什么样我怎么知道啊?!

为什么没问瑶瑶?我这个猪脑子……

 

马儿在他的驱使下跑得尤其卖力,完全体会不到骑马人的心酸。

 

算了,反正他认得青青,大不了当回登徒子,凡是可疑的马车每辆都拦下来瞧瞧,事后就算被他爹打烂屁股他也认了。

为了凌远。

李熏然隔着衣服摸了摸之前临去户部时鬼使神差塞进衣襟的药囊,暗暗握紧了拳头。

 

一人一马不知疲倦地赶了大半天路,直到夕阳完全没入地平线,离洛阳城仍有好些距离。

李公子生平头一回如此频繁地遭遇陌生女子的白眼和斥骂,俊脸涨得通红,两颊的温度更是长时间居高不下,偏偏还得硬着头皮继续讨骂。个中滋味难以言喻,恨不得与马儿抱头痛哭互诉衷肠,可惜后者自身早已累得半死,不但不领情还直拿鼻水朝他脸上招呼。

 

“马兄,你就好马做到底,一口气送我到洛阳呗。”李熏然话刚说完,便见它一张马脸又拉长了几分,忍不住缩了缩肩膀。如今他又饿又乏,若被这家伙无情地踹上一脚恐怕真的要当场血溅三尺。

“那咱们先找个客栈歇一歇,”小护卫退而求其次,轻轻抚了抚它的鬃毛,“不过咱们可说好了,明日寅时前一定得赶到洛阳。”

 

他路上堵不到青青,干脆在城门口守株待兔。

 

-111-

 

客栈小二搬了捆柴火到院子,东西还没放下,白日里扎好的藤架又被吹塌了,噼里啪啦好一阵响。

后院的黄狗受了惊吓叫个不停,马厩里的马也不安生。

小二仰着脑袋望了望天,浓郁的墨色像是随时会沉下来,泼向大地。

半掩的木门突然发出吱呀一声,小二跟着心头狂跳,随声望去——只见一个瘦高个子的年轻男人正牵了匹马站在门口,眉头紧蹙。

 

“小二,外头那辆马车的主人可是宿在你们客栈?”

“客官,您问这个……”

男人从身上摸出块巴掌大小的木牌,“官府办案,麻烦通融一下。”

小二见他眼神清明,身上自有一股正气,怎么看也不像奸邪之辈,于是大着胆子凑近了些。

那木牌褐底红纹,粗看一眼稀松平常,正中却刻着“开封”二字。

再愚钝之人这会儿也该懂了。小二抬眼瞅了他半晌,愣愣地点了点头。

男人似乎松了口气,压着声音又问:“车上可有个年轻姑娘?”他扬手在自己肩头比划两下,“大概这么高,长得挺清秀。”

小二摇摇头,据实以答:“是有个姑娘,但戴着帷帽,什么也看不清。”

旁边的马儿受不了枯等,焦躁地打了个响鼻。

那男人温柔地摸了摸它的头,嘴角明明是个略带笑意的弧度,可冷毅的眉眼间却处处透着股叫人捉摸不透的杀气,两者神奇地合二为一。

小二忐忑地搓了搓手心。

 

月黑、风高,似乎真的不是什么好兆头。

 

夜深人静,李熏然按照小二提供的信息悄悄翻到了地字三号房的窗外。

屋子里的人正在安眠,对外界的气息毫无察觉。

默念一百遍非礼勿视的李熏然平复下心情,用从小二处借来的菜刀拨拉开窗上的木栓,轻手轻脚地爬进屋子,没想到脚未沾地,一抹银光直冲面门而来。

 

卧槽……

 

敌在暗我在明,李熏然很明白自己身处劣势。

他的眼睛一时还适应不了屋子里昏暗的光线,避是避不开了,忙用菜刀去挡。两种铁器蛮横地撞在一起,刺耳的声响立马在静谧的空气中炸开。

安睡的姑娘瞬间被惊醒,扒着床栏不敢动弹。

 

屋子里的男人同样看不清来人模样,只能冲着他所在的方位喝骂:“哪里来的狂徒?!竟擅闯他人房间?”

李熏然气得冒烟,菜刀往桌上一竖,“你一个大男人待在姑娘房里合适吗?”

男人认出他的声音,着实吓了一跳,心中飞快盘算起如何才能在李熏然眼皮子底下带着青青顺利脱身。

 

李熏然的武功在他之上,况且他还带了个累赘,硬拼必输。

男人用眼梢瞥了瞥躲在床上尚不清楚形势的姑娘。

小侯爷交代过,只要不闹出人命,用点手段未尝不可。既然他带不走青青,那就让李熏然也带不走青青。

 

想好对策的男人大步朝床榻迈去,李熏然以为他要杀人灭口,迅速出手去拦。

男人被他的招式逼退几步,趁机叫道:“郁姑娘快去喊人帮忙,我来拖住这贼人!”

青青见他落于下风,不疑有他,忙跳下床往门口跑。

李熏然担心屋外有他同伙接应,甩开那人蹿到门边,将将把青青拉住。

 

“你别怕,我……”

 

他话未说完,也不知那姑娘从哪儿来的力气,竟还能反身抱住他的腰使劲往后推。李熏然一时不察被腿绊倒,两人一块儿跌到地上。

冰冷的剑身眼看着离青青的肩膀越来越近,而这姑娘一无所知,眼泪不要钱似的吧嗒吧嗒往下掉,明明又惊又怕,双手甚至还颤抖着揪住他的领子不放。

李熏然简直欲哭无泪。

 

他看出来了,这个人不会要青青的命,可谁会让一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姑娘再挨上一剑呢?

 

小护卫把青青按进自己怀里,搂着她转了半圈,英勇地闭上眼睛。

 

“我是开封府的李熏然啊……”

 

男人一惊,想收手也来不及了。

 

皮肉“噗嗤”一声破开,血从他的肩膀上涌出来,滑到已然呆滞的姑娘脸上。

 

李熏然挺无奈地低头看她。

 

“……我又不是坏人。”


-TBC-

[凌李]小贼别跑(三十六)

※宋朝架空AU

※凌太医×李护卫

※我们小护卫要发威了!

 

-108-

 

两姑娘一拍即合,立刻钻进书房专心捣鼓起亲笔信来。

被晾在外头的四个男人在沉默中熬了会儿,最后决定各干各的。

薄靳言和傅子遇毕竟还是赶考的学子,即使学问不差,连着两天没去书院,信陵的夫子也难免有所微词。

两人告辞后,李熏然便拉着凌远回了后院厢房——好歹还有陈护卫让出来的床榻,结果却整日无人问津,好生凄凉。

 

小护卫扫了两眼搁在床尾叠得方方正正的被褥,半垂着头嘟囔:“说着不想跟人挤,没人也不晓得回来住。”

屋子虽空了一天,桌上的水壶倒是又给灌满了,手指贴上去似乎还能感受到未散的余温。

李熏然不由自主抿了抿唇,强压住鼻子里的酸涩,喉结上下滚了滚。

凌远知他心中感动,也不说破,径自捏了个杯子想给他倒水。不想这水壶刚挪开,便露出底下压着的一张字条。

“这是何物?”

“别是陈半月的欠条。”李熏然笑得幸灾乐祸,“这家伙最近手气差得很,要不是开封府包吃包住,早喝西北风去了。”

他摸过纸条折开来看,黑色的墨迹龙飞凤舞。

 

工欲善其事    必先利其器

大人夜赠先生    字字珠玑

为兄舍命听来现转赠于你

 

凌远把水递过去,见他一张俊脸渐渐由白转红,鼻尖冒汗,忍不住好奇一问:“写的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李熏然如受惊兔子般跳开两步,抬头撞上他略带探究的目光,自觉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

“陈大哥托我好好照看他的小金库。”李熏然咧咧嘴,尽管已在内心骂了他三百句你大爷。

凌远装作没看见他把纸条揉成团塞进袖口的动作,伸手抚了抚他的脸,很客观地评价:“有点烫。”

李熏然摇着巴掌给自己扇风,“任务艰巨,难免激动。”

凌远眉毛一抬,携着他在桌边坐下,“那我说个更艰巨的任务给你。”

“什么?”

“你做好准备见我爹娘了吗?”

“噗——”

 

茶水喷出一个优美的弧度。

 

老凌大人与凌夫人完全是为了凌远的终身大事才来的开封,估摸着时间也就在这两日了。

信是凌欢在知晓哥哥有心上人后写的,先斩后奏邀父母进京相看嫂子,不给凌远任何退缩的机会。没想到误打误撞,碰上儿子卷进这桩从天而降的无头冤案里,倒是还能利用旧职之便倚老卖老一下——虽然二老如今对此一无所知,仍陷在儿子终于有人要了的喜悦中无法自拔。

 

李熏然惊得差点找不着舌头,一半为他话里的信息量,一半为自己喷了凌远一身。

“你爹娘好相处吗?”

凌远接过布巾擦脸,点了点头。

“不过我听韦世伯说过,哦,就是太医院韦太医的父亲,他说我爹与你爹年轻时似乎处得不太愉快。”

李熏然想到自家老头子的倔脾气也是甘拜下风,但转念细想,牛魔王也有铁扇公主治,何况他爹又没成精。

小护卫思量了下李尚书在京中的名声,放心大胆地问:“你爹怕你娘吗?”

凌远与他对视,答得坦然:“怕。”

李熏然扬了扬眉毛,笑道:“我爹也怕。”

换言之,搞定两位娘亲就行了。

李夫人这边十拿九稳,基本已经认定了凌远。而素未谋面的凌夫人这边,就他亲娘对凌远的那股热络劲,推波助澜还来不及,哪还用得着李熏然操心。

 

那厢凌欢同简瑶终于大功告成,兴高采烈地跑来通知他们可以立即付诸实践。

案子未平,凌远显然还不适合露面,去户部查档的重任便落在了李熏然和简瑶身上。

为了气势压人,李熏然特地换了身黑红相间的捕快服,该过程中还装模作样地把凌远一起赶出了屋子。

简瑶百无聊赖地盯着自己鞋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听兄妹俩说话,突然有道灵光穿过脊柱直冲天灵盖。

 

卧槽……凌院丞的衣服是不是换过了?

 

-109-

 

宫里来人带话,说是午前与辽人的比试结束后各位大人便可归家了。

车夫要去宫门口等着接明楼和明诚,于是顺带捎了两人一程。

不巧户部尚书此刻也在宫中作陪,接待两人的是户部侍郎崔大人。

 

明诚曾言,崔大人看上去人畜无害,实则精明善辩,是朝中难得的聪明人。

李熏然心下忐忑,只好硬着头皮说明来意,好在他音色低沉,说出来的话也自带三分真挚。

崔大人接过书信通篇扫一遍,抬眼看了看两人。

李熏然面色冷峻地接受审视,大气也不敢多出,一旁的简瑶忙扯了个讨好卖乖的笑容,堪称其小家碧玉史的巅峰。

“户部有规矩,库房不是人人都能进的。”崔大人轻咳一声,“不过既然二位带了明大人的亲笔信,那就破例一次。”

 

西京洛阳时为陪都,人口占地均与开封不相上下,官员数量更是多如牛毛。

李熏然望着眼前的文山书海,配合自崔大人处投来的怜悯目光,腿弯发软。

简瑶从他背后拉了拉他的袖子,转而笑道:“大人,我们只需查洛阳近十年间中途卸任的官员。”

崔大人神色未变,也不问缘由,直接指了某排书架,“十年间的名册都在这里,但是否中途卸任没有特别归档,你们得自己查。”

这已是最小范围最快途径,两人目的达到,连连行礼。

“多谢大人。”

 

郁姓不多,排除起来容易,就是基数庞大有点费神。

李熏然和简瑶窝在库房翻了一个时辰,皆是头昏眼花。崔大人起先还陪着待了阵子,这会儿也不知溜哪儿忙去了。

 

院子里两个搬书的小吏迎面碰见。

“钱兄,你这脸怎么了?大夏天的还跟姑娘似的遮着脸?”

“别提了,这两日也不知吃了什么,过敏,满脸起疹子。”

“哟,我看看,还真是。你这不过人吧?”

“嗨,过不到你。”

 

简瑶怔了怔,捏着书册皱眉,忽然“啊”了一下,没想到李熏然叫得比她更大声。

两人互相瞪了片刻,暗潮汹涌。

 

“你叫什么?”

“那你叫什么?!”李熏然摆摆手,“哎还是我先说吧,你来看,这个洛阳嵩县县令郁陈锡,三年前因为贪墨被撤职,他刚好有个女儿。”

简瑶抓着纸张来回翻看,疑惑地看着发小,“你可别是癔症犯了,这哪里写他有女儿的?”

“去你的!”李熏然抓了抓头发,“今早从客栈出发时,我与一个少年说过话,你还记得吗?”

“记得,你还问我借了银子的。”

小护卫没工夫同她斗嘴,郑重其事地说:“他哥哥恰好在郁家当过差,昨夜和我提起过此事。可我当时疲累得很,也就听了那么一耳朵根本没放在心上。对了,你刚才想说什么?”

简瑶神色激动地拍了拍他的胳膊,“我想起来那个驾车的是谁了!”

“什么驾车的?”

“城门口那辆赶投胎的马车!我刚想起来,就是你那次喝高了跑凌大人家发酒疯……”

“哎哎哎你别血口喷人我哪儿……”

“你闭嘴!先听我把话说完!”简瑶朝他挥了挥拳头示威,“那个驾车的就是凌大人家屋顶上的蒙面人,我还追出去和他动过手!”

李熏然惊得合不拢嘴:“那你之前怎么没认出来?”

“废话!哪有蒙面人不蒙面的啊!”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