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瓜

醒来觉得,甚是爱你。
墙头八百,真爱无敌!

[凌李/楼诚/蔺靖]千里姻缘打死结 20(完结)

※靴靴大家!鞠躬!!!

※三组时间线各有不同 有bug请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代只过了几天  大梁过了大半个月  民国过了一个多月 


20


山里细雨绵延,萧景琰抱着手臂立在洞口,目不转睛地眺望远方。

身后传来“咔嗒”一声,一簇热融融的火光瞬间点亮了周围的逼仄空间,往那临时客串思考者的coser身前拉了道模糊的影子。

萧景琰转过头,颇有些好奇地望着凌远手中的打火机。

凌远感受到他的疑惑,便抬抬手解释:“打火机,跟你们点火用的那什么……”

“火折子?”

“对,跟火折子差不多……啧。”凌远甩了甩另一只手捏着的树枝,尖细的尾端正缓缓向上冒着呛人的青烟。他扔开原先手里的,俯身往那堆刚拾掇起来的枯枝里重新捡了捡。

萧景琰凑近看了眼,果断地摇摇头:“湿得太厉害,点不着了。”说完也跟着坐了下来。

火光在不时窜进来的风里摇晃不定,但依旧能照出萧景琰略显苍白的脸色。

凌远举着打火机递到他面前,“拿一下。”

“?”

虽然不解,萧景琰还是照做了。

凌远迅速脱下自己的外套,在再次递过去之前被萧景琰拉住了手臂。

“你穿着,我用不着。”他顿了顿,又收回手拍了拍胸脯,“李熏然的身体真的比你想象的要好。”

凌远被噎了下,他倒不是只在乎李熏然才这么做的。单纯站在朋友的角度,照顾受伤的病人无可厚非,问题是老祖宗久经沙场,对疼痛的忍耐能力太强了。

于是他只好婉转地表示:“你脸色不好。”

“……”

 

天边闪过一道白光,紧接着响起阵闷雷声,轰隆隆地撼动着大地。

萧景琰的目光朝外轻轻一斜,声音轻得似夜半呓语,内容却相当的骇人听闻。

“这个地方我以前好像来过。”

凌远怔了怔:“一千多年前?”

萧景琰严肃地点点头,双手撑住膝盖站了起来。

“起初我也没法确定,毕竟这样的山洞到哪儿都有,直到我站在这里才发现,”他快走两步到了洞口,似乎迎着风笑了笑,“风景一直没变。”

萧景琰回过头示意凌远看山洞外的秃石:“原本这块石头长得还挺像乌龟的。”说着他的眼神一黯,“可惜过去那么久,棱角都磨没了。”

当初一起发现山洞的伙伴也不在了。

 

很忧郁。

 

凌远这么评价此时对着夜雨出神的萧景琰。

当领导当了这么多年,健谈如他这会儿也歇菜了。穿越这种事没有先例,他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这位祖宗,所以干脆闭嘴做个倾听者,等祖宗自己想通了再说。

好在萧景琰本人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伤感完了就立刻回到正题。

他说:“这里我有点印象,走下山应该不成问……”他手指一滑猛地把指间的微弱火光掐灭,说话声也戛然而止。

凌远下意识站了起来。

“怎么了?”

萧景琰背靠着石壁走进山洞,“嘘,有人来了。”

 

拍卖会过半,李熏然顺利地出价买到了七号展品,没有意外。事情进行得比想象中还顺利,可他丝毫不敢松懈。

工作人员领他到了二楼,按照流程办完手续,东西就完好无损地交到了李熏然的手上。他笑眯眯地向工作人员道谢,捧着锦盒进了同层的卫生间。

洗手台前有人,正对着镜子梳理自己的头发。

李熏然咽了咽口水,不动声色地走过去与他并排站好,随手打开了龙头。

 

那人瞥了眼他搁在大理石台面上的锦盒,忽然开口:“先生运气不错,这块玉佩的市价……”他张开手掌晃了晃,“得这个数。”

李熏然精神一振,反问道:“看来您是行家,怎么刚才没拍?”

“君子不夺人所爱。”那人冲他点点头,比了个这里没有其他人的手势,“不过不知道鄙人有没有这个荣幸品鉴一下?”

李熏然把盒子打开推过去,“请便。”

那人并没有接,反而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叠得齐整的纸,一边开始对着摸都没摸着的玉佩赞叹不绝。

李熏然有点窘,但责任心终究压过了想笑的小情绪。他飞速看完,是一份写给海关的推荐函,内容写得中规中矩,想必是组织里惯用的物品流通方式。

尽忠职守的代理秘书谨遵明楼的指示,立刻掏出印章在纸面上盖了他的大名。

那人意犹未尽的赞美堪堪停止。

“多谢。”

 

保险起见,李熏然没有马上离开,依旧在卫生间待了会儿,想着等那人差不多离开了朵云轩再出去。于是他钻进隔间坐下,扣上锁,兀自抱着锦盒闭目养神,没想到短短几十秒居然有了困意,恍惚间似乎还闻到了涩涩的泥土味。

小伙子眉头紧蹙,心里还嘀咕着到底是哪里的马桶臭得这么别具一格。

 

又是一记响雷,这下几乎是贴在头顶炸开的。

李熏然猛地惊醒,目力之下尚有些混沌,雨声呼啸着冲进他的耳膜。

他感到肩膀有轻微的触碰感,似乎有人与他并排站在一处。思及闭眼前的情况,他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身体跟着不由自主地打了个颤。

旁边人压着嗓子问:“冷吗?”

李熏然倏地顿住。

这种感觉……

 

“……凌远?”

 

“怎么了?”

 

李熏然鼻子一酸,顾不上疑惑他的肚子怎么还是那么痛,转过身气势汹汹地扎进了旁边人的怀里。

“凌远!!”

凌远显些被他撞得吐出一口血,但怀里的触感又无比清晰地彰显出一个事实:他的李熏然回来了。

 

山洞口适时射进来几束白光,仿佛舞台上最亮眼的聚光灯,清晰地照出两个相拥的人影。

简瑶抹了抹脸上的雨水,回头对小陈道:“拿你的vivoX20来,让我拍下这对狗男男。”

 


大梁,除夕将过。

靖王府安静如鸡,有人趴在桌上看着书打起了盹儿,右手边的灯芯爆开,发出哔啵一声轻响。

萧景琰头往前一冲,差点砸上桌板,却阴差阳错完全清醒了过来。

这熟悉的房间,这熟悉的摆设,还有这熟悉的衣服。

萧景琰兴奋地原地蹦了起来,忽听身后传来“嗷”的一声——他撞上了什么东西?

他揉着后脑勺回头,只见蔺晨单手捂住自己的鼻子,另一只手攥着条薄毯,看样子原先是准备给自己盖上的,没想到惨遭“袭击”。

“祖宗,你跳什么?”

“我……”

萧景琰压住澎湃的心情,打算来一套恶人先告状的戏码。

“我还没问你呢,你是如何进来的?”

蔺晨一愣:“景琰?”

“……”

“你终于回来了!”蔺晨不管不顾地扑上去抱住他。

“松手!本王要喊人了!”

 


明诚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坐在马桶盖上,手里还捧着个方方正正的锦盒。

他只迷糊了一瞬,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飞快地拉开隔间的门冲了出去,在洗手台前站定。

镜子里的人长相没变,只是换了西装,回归了短发,但他永远不可能认错。

 

有人推开门走了进来,看到他时松了口气。

 

“怎么还在这?”

 

明诚看着镜子里的明楼,终于开怀地笑了。

 

“大哥。”

 

-FIN-

 

小剧场之神秘的第三者

 

明诚:“萧景琰看着我们当汉奸应该很气愤吧?”

李熏然:“明诚有没有克扣你零花钱啊?”

萧景琰:“这些都是何物?啊,父皇赏的?哦……李熏然果然很招人喜欢。”

 

明楼&凌远&蔺晨:“……谁?”

 

小剧场之来自老祖宗的心有灵犀

 

李熏然:“老凌!你怎么知道我想吃稻香村?!”

凌远:“啊?”

 

小剧场之送汪曼春的胸针

 

明诚:“一天前的这笔银楼支出是怎么回事?”

明楼:“你先听我解释。”

 

小剧场之皇陵选址之谜

 

登上皇位的琰皇:“造皇陵?就九安山吧,朕当年在那里还有一番奇遇。”

 

百年后才反应过来的琰皇:wtf原来你们刨的是我的陵???


※填完一篇 噢耶!

※一个神秘的接头暗号   ikun ヽ(✿゚▽゚)ノ


[凌李/楼诚/蔺靖]千里姻缘打死结 19

※前情提要:小李被塞了张字条 琰琰刚到山洞躲雨 明老二还在替老祖宗赚钱


19


外来人口的劣势突然就这么暴露了。

这地下党费劲巴拉地递了张纸条来,光说了个七号展品,也没说明白具体要我啥,是抢是砸还是干脆安了炸弹让我引爆啊?

李熏然坐在车里挠挠头。

幸好身边还有个原装的明老师,这要换成凌远,他俩非得一块儿抓瞎不成——说实话也没什么不好,两个人琢磨总比现在天各一方不知归期强,又没有时空隧道,难不成真跟穿越小说似的还要死一次?那明老师还不削了他?!

 

哎,想凌远了,也不知道他这些天过得好不好。

 

思乡情怯的李警官蔫蔫地回到新政府办公厅,自我鼓励了二三十遍,总算整理好情绪。

他向明楼仔细说了街头巧遇的前后经过,因为曾经收到过类似的指示,明楼清楚是组织要借此机会用他的私章。

“我去吧。”

思前想后,他还是觉得让李熏然去办事有些不妥。

这位警察同志的身手虽说不差,斗争经验却不比明诚,万一碰上棘手的情况,只怕着了道摘不清。

李熏然翻了翻随身携带的笔记本道:“财政部明天有个会,缺席的话太显眼了。”

“下午1点开始,快的话3点就结束了。”明楼用打火机把纸条烧了扔进烟灰缸,又点燃一支新拆的香烟搁在手边,“拍卖会几点开始?”

“两点半。”李熏然舔了舔唇在桌对面坐下,“要不还是我去吧,好歹我还干过卧底,跟你们这谍中谍差不多意思。”

【没见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再怎么着这二十多年的抗日神剧不是白看的。】

明楼不慌不忙地抖着烟灰,任它均匀掩盖住纸条烧尽的痕迹,过后抬起头,正对上李熏然那副跃跃欲试的神色。

他叹口气,终于妥协:“那好吧。应付不来不要逞强,安全为主。我这边结束就去接应你。”

“嗯嗯嗯。”新上任的小李特务顿时点头如捣蒜,“明老师,你先和我说说你们的接头暗号吧。”

明楼顿了顿,颇感意外。

“不错嘛,还知道接头暗号。”

“那当然!虽然我们那儿科技是发达了,但总也有需要借用先人智慧的时候。”李熏然忽地想到了什么,兴奋得忍不住比划,“哎你们的暗号……不会就是电视里演的那种吧?”

“哪种?”明楼下意识放下了刚喝了一口水的杯子。

“天,天王盖地虎?”

“什么跟什么玩意儿。”

 

大梁,除夕夜。金陵城中没有飘雪,难得的月明星稀。

皇城灯影烂漫,君臣一堂,觥筹交错,宴间美人起舞,诗酒助兴,雅音之下全然感受不到两王相争的肃杀氛围。

 

誉王最近很不得劲。

照理说刚斗倒了太子,悬镜司又俘了赤焰旧部正等着抓靖王错处,对手们一个个自顾不暇,此刻应是他最春风得意的时候。可现如今真到了无人理会他之时,又觉得有一丝丝寂寞萦绕在心田。(秦般弱:贱啊。)

不过他的确得警惕萧景琰了。

这位七弟自打从岳州回来,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像是得高人指点打通了任督二脉,瞬息之间变得会讨父皇欢心,会收敛锋芒,处事圆滑得更甚他这个哥哥。就连誉王府的门客也对萧景琰近来的所作所为称赞不绝。

这叫什么?胳膊肘都往外拐了,怎么能没有危机意识。

誉王越想越不是滋味,抬眼瞧见殿内宴歇,众人纷纷告辞准备回府,靖王周围果不其然又围了一圈六部官员,都是些刚直不阿心气比石头还硬的角色。再看自己,身边除了素来温婉的誉王妃,居然无人上前嘘寒问暖,不免摇首叹气。

当初他和萧景宣斗得旁若无人,党羽早被梅长苏不声不响地剔了个七七八八,如今放眼朝堂,已无当时之势。但都说帝王心难测,老头子又向来多疑,只盼这回夏江的计谋能有所成效,叫萧景琰狠狠地跌个跟头。

 

那厢明诚刚与诸位大人作别,大步迈出武英殿,迎面而来的夜风吹起他的衣袍,宛如谪仙,又被朦胧的月光烘托出几分高处不胜寒的孤寂。

心理活动很丰富的誉王看着他七弟形单影只的背影,轻轻拍了拍誉王妃的手背。

 

【算了,得宠又如何,还不是孤家寡人一个。】

 

孤家寡人赶着去苏宅吃饺子。

他轻车熟路地沿着密道溜去溜回,顺便向吉婶讨了张饺子馅的配方,打算回去后原样做给明楼吃,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梦醒”。

明诚踱在长廊里披着月光无限唏嘘。

他一想到这事就来气。本以为当个皇子很爽,呼来喝去的,还能随便给人脸色,哪晓得自己注定劳碌命,到哪儿都得为钱发愁——以前是给组织捞钱,好歹为了信仰,现在却是无偿在替自己那个连面都没见过的老祖宗攒老本。在上海是祖国未来的中流砥柱,到了大梁更好,直接升级成了国本候选,哪儿都逃不过政治倾轧。

再异想天开一点,也许是老天爷见不得前途光明的老祖宗被坑,才不远万里地呼唤他来英雄救……呃英雄。

 

明诚有心事,回屋时差点被倚在门边那人的一只脚绊倒。

蔺晨拽了他手臂一把,难得没有嬉笑。

“魂儿哪去了?”

明诚抬头见他满脸落寞,倒是颇有几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惺惺相惜——自己见不着明楼,他见不着萧景琰,都挺惨。

遂摇摇头,伸手推开了门,心照不宣地问:“你怎么来了?”

蔺晨掂了掂手里巴掌大的木匣,苦笑道:“来送年礼呀。”

明诚打量了会儿匣子的大小,目中犹疑:“……银票?”

蔺晨被噎了一瞬:“俗不俗?”

明诚笑着接过:“既是送他,我便先替他收着,放在显眼的地方,贴个便条,写清是蔺少阁主除夕夜翻墙亲自送来的,他回来见到必然高兴。”

蔺晨不自在地扬扬手。

明诚瞧他害臊颇觉有趣,更生出些过来人指点后辈谈恋爱的心态。

“那啥,这里装的是什么东西,方便透露一下吗?”

蔺晨笑了笑。

从前觉得萧景琰腰间单挂个香囊孤零零的,便东奔西跑找了块好玉,一心想刻好了送他。

 

“一块玉佩而已。”


-TBC-

[凌李/楼诚/蔺靖]千里姻缘打死结18

18


面包车载着俩价值未知的肥羊,眨眼便从路口治安摄像头的可见范围内消失。

此时天色未晚,路灯还没开始工作,消极怠工的夕阳光斜斜地挥洒进来,前脚被厚实的防爆膜阻隔了大半,后脚又被拉起的布帘挡了个七七八八。整个车厢气氛凝重,光听得到引擎不时变速的突突声,配着昏昏沉沉的光线,十分适合行威逼恐吓之事。

 

六子举着块新剪的胶布就要往萧景琰嘴上贴,被戴口罩的男人及时喝止。

“贴什么贴!”他扬手给了六子后脑勺一巴掌,“傻了,你把他嘴封了你问话谁回答你?”

“……哦!”六子恍然,方才那点委屈顿时就被他抛到了脑后,“可是龙哥,万一他死活不肯说呢?”

口罩男一愣,心说卧槽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说白了他们就一贩卖文物的团伙,天天和死东西打交道,杀人越货还真干不来。但现在领头的在潼市被抓,剩下两三个歪瓜裂枣苟延残喘妄图东山再起,都指着这根救命稻草呢。

周大龙心里烦躁,忍不住隔着口罩气急败坏:“那就把他们扔墓穴里埋了。不说,不说就永远别说了。”

“喂。”

六子和龙哥闻声扭头望去,只见萧景琰反缚着双手,安然地盘腿屈膝,居然在破落狭小的空间里坐出了王者的气势。

凌远怕这小子口没遮拦激怒绑匪拿李熏然的身体开刀,急急地想制止他,奈何自己嘴巴被封说不了话,只好用腿撞撞他示意他别乱来。

萧景琰目不斜视:“你们想从我这儿知道什么?凡事总要有个说法吧。”

他在背后偷偷扯了凌远一把,幅度不大,只有挨得近了才能察觉。

凌远下意识顿住,眼角余光往身后瞟——不知什么时候,萧景琰的手已经挣脱了绳子,轻微地冲他摇了摇。

对面的周大龙拿锐利的眼光上下打量他:“小警官,你知道琅琊阁?”

骤然听到这三个字,萧景琰心中惊涛骇浪,面上依旧风轻云淡。

“略有耳闻。”

好歹人没白绑,六子松了口气,先前被萧景琰狠摔的那两下似乎也没那么痛了。

相比较而言,周大龙就显得镇定得多。他摘了皮手套拉开背包拉链,从里边掏出一沓纸,抽了张举到萧景琰眼前。

“见过吗?”边说还边拎了把匕首威胁似的往凌远身上比划,“在你们抓到刘教授之前。”

“……刘教授?”萧景琰飞速回想了一下,“哦。”

 

岂止见过,蔺晨送来的信件每每都要盖上这么个戳,热烈张扬地突显存在感。

跟他的人一样。

 

琐碎的回忆牵着心差点飞远,萧景琰赶紧垂下眼睑自我反省——这么个危急关头,咱们就先不想那个登徒子了。

他把精神集中到那张画着琅琊阁图徽的纸上,不动声色地开口:“见过。”

老萧家的教养毕竟不是吹的,走着神儿依然能在脸上摆出糊弄人的深沉。

俩绑匪默契地对视三秒,心说还好当时在星巴克留了个心眼,不然到哪儿去撞大运碰上这么个“专家”。

看起来一切进展顺利,周大龙干脆收了刀免得路面颠簸误伤自己。

“小警官,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哥几个呢,对你们的性命不感兴趣,也没想着靠你们捞什么钱,”他抖了抖手里的纸,发出些轻快的脆响,“你只要把你知道的说出来,我马上放了你们。”

【区区毛贼,跟我讲条件?】

萧景琰忍不住皱眉:“你们知道我是什么人吗?说绑就绑。”

两人异口同声:“警察啊,你不是吗?”

“我……”萧景琰看到凌远在朝自己使眼色,讪讪地说,“姑且是吧。”

要不是忌讳着此时在这里动起手来可能会影响到“马车”的平稳驾驶,萧景琰早把这俩人撂了。

周大龙见他服软,也没再绷着个脸:“我们也是不得已……前期投入太多,就这么放弃,不甘心也赔不起啊。再说如果没有我们,谁都不知道那个破林子里还藏着大墓……南梁的东西本来就少,这一来,多少也算为咱们考古学做贡献了不是?”

“……”

凌远感慨,这脸皮厚的,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而这番话对萧景琰却实实在在的有所触动。

【南梁……琅琊阁……】

他的心口砰砰直跳,隐隐有种触摸真相近在咫尺的感觉。

“我可以把知道的告诉你,”对面两人还来不及露出喜色,萧景琰又补充道,“但要到了地方。”

面包车爬上山路,碾过碎石,不时的起伏上下。萧景琰朝外看了眼,斑驳的树影落在玻璃窗上飞驰而过,夹杂着一丝莫名的光怪陆离。

“反正你们原本也是这么打算的,对吧?”

周大龙说不出话。

他的如意算盘打得挺好,万一墓室里有机关,还能拿这俩当靶子。

 

一路沉默,车又行驶了一个多小时,七拐八拐到了一处隐蔽的平地,再也不能往前开了。周大龙和六子先下车巡视一圈,待确认周围无异样后才叫凌远和萧景琰下来。

面包车跟着熄了火,四下顿时昏暗一片,只有天光还能勉强把人照出个人形。

萧景琰瞅着时机不错,对着旁边的六子就是一记窝心脚,反身迅速去解绑住凌远双手的绳子。

一股疾风猛地从他耳旁划过,带来点轻微的疼痛,几步开外的树干发出“扑簌”一声闷响。

凌远的双手重获自由,立马撕了嘴上的胶布,拉住萧景琰绕到了面包车背面。

“他有枪!”

“我会轻功。”萧景琰觉得凌远太大惊小怪了,不就是火铳嘛!

【祖宗这不是你的身体!】

树林隐蔽性强,钻进去好比鱼游入海。

凌远果断作出决策:“跑。”

可他心里奇怪。

 

薄靳言不是说在陵墓附近安排了人吗?人呢?

照理说他们开着车灯堂而皇之地进到这个区域内,没可能不被警方派来勘探的人发现啊?还是说这里根本就不是陵墓的所在地?

 

两人磕磕巴巴跑了十来分钟,总算是把人甩脱了,可惜手机被收走,目前方位不明求救无门,看样子只能靠脚走出这片树林了。

好在萧景琰常年行军,对辨识方位有些心得,倒不至于越走越深。

可屋漏偏逢连夜雨,天烟蒙蒙的居然开始下雨。山里温度本来就低,风吹起来似乎要渗进人骨头里。

萧景琰有些发愁,他的身体状况并不太好。

“别着急,我们先找个地方躲躲吧。你身上伤还没好,一会儿别发炎了。”凌远拍拍他,抬手指了指几十米外朦朦胧胧的轮廓,“你看那里,是不是有个山洞?”

萧景琰忙探头去瞧,只见那模糊的洞口前还横着一块圆秃秃的巨石。

 

【这地方……怎么有点眼熟?】


-TBC-

[凌李/楼诚/蔺靖]千里姻缘打死结17

17


逐渐适应了古代生活的明诚在唯二知晓他真实身份的聪明人的帮助下,理清了长达五十四集恩怨情仇的来龙去脉,当夜就把靖王府的资产核算了一遍——翻案这种事最是耗时,在传话基本靠人的时代更是层层繁琐,没有钱是万万不行的。

然而我们的靖王殿下……

他就是很穷啊!!!

 

不,客观来说,除了这座不能交易的靖王府,萧景琰名下的钱银宝贝车马也着实不少了,起码足够几十人的大家庭风光十数载。听起来好像不错,初来乍到的明诚对这结果也还算满意,直到听说了誉王和太子挥金如土的事迹,险些气出毛病。

同样身为亲王,萧景琰清廉到这个地步也是世所罕见了。稀奇的是,他不但平平安安长到了这个年纪,府里还从没出过乱子,说起来可真是托了人少的福。

 

必须想个法子填充小金库,万一到时候翻案不成至少还能卷款跑路隐居山林从长计议。

 

蔺晨见明诚愁眉紧锁不禁细问,得知他的想法后怒甩长袖嗤之以鼻。

“若此事不成,岂非砸我琅琊阁的招牌?”

梅长苏捏着杯盖拨拨浮在水面的叶片,老神在在地吹气:“老阁主尚在,你要砸也是砸你蒙古大夫的招牌,关琅琊阁何事?”

蔺晨听了这话简直不可置信,顿时双目圆瞪,形容夸张地抖着手指:“你摸摸自己的良心,当年要不是我,你还有命活到现在吗?”

明诚的目光在两人间来回游动,隔了会儿若有所思:“那说不定穿来的就是我弟弟了。”

“……”

“……”

梅长苏果断搁下茶盏:“我们来谈谈如何营救卫峥吧。”

 

翌日太子被废,萧景琰因赈抚五州府灾情有功由梁帝特批加赐王珠两颗,正式和他哥萧景桓平起平坐。明诚着重关注了下七珠亲王的俸禄,直感杯水车薪,攒钱之路漫漫。为此,他与两位知情者促膝长谈多时,终于制定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武英殿。

“……也用不着多贵重的宝贝,借个由头就成。大多数人都有点从众猎奇心理,人云亦云的,平常看不到的东西反而稀奇。喏,好比这个酒樽,”明诚指了指梁帝案上的青铜器皿,“父皇用过了,那便意义非凡,当然价值连城了。若各位大人肯赠予我一二,想必事半功倍,到时展期半月,结束后尽数拍卖,门票收入和拍卖所得全归户部所有,不仅解了沈大人的燃眉之急,还能让百姓近距离感受皇家天威,是个只赚不赔的买卖。”

明诚是个称职的推销员,滔滔不绝的间隙还得察言观色。

“父皇觉得如何?”

梁帝听他连珠炮似的讲了半天话,事实上还在懵,心说我家景琰啥时候变得如此健谈?但刨去别的不说,他提出的想法确实独树一帜,前无古人后无来……算了,来者尚不知道。

“荒唐是荒唐了点,可行嘛……”

明诚不禁屏息,目含期待一眨不眨。

“……倒也可行。”梁帝见他眉眼弯弯,立刻摆出一副“哦豁”的严肃模样(……),“但朕给你的权利万不可滥用,多少事关皇家脸面,务必以自愿为前提。”

明诚笑道:“儿臣明白。”

梁帝想到前些日子沈追每每下了朝在殿上哭诉经费紧缺的场景,不由打了个冷颤:“那朕先起个好头吧。高湛!”他朝旁招招手,“你带景琰去宝光阁挑两件宝贝,不论价值与否,只要他看上的都可带走,朕准了。”

明诚听了心花怒放,忙拱手作揖:“多谢父皇。”

假冒伪劣靖王殿下多才多艺,鉴宝自然不在话下。明秘书琢摸着一会儿得假装眼拙挑个一般般的,可不能挑太值钱的让梁帝爸爸肉痛,毕竟宝物卖出的钱都是给户部补缺的,又不进萧景琰的口袋。

 

那靠什么赚钱啊?

山人自有妙计。

 

两天后,珍宝展顺利开幕,由于场地大小有限,也为了观众最佳的观赏体验,主办方决定对参观人员进行限流。不到半天时间,临时场馆外就排起了长龙,差点堵了悬镜司的大门,明诚得知后只好拨了巡防营的官兵前去维护秩序。

 

夏春站在悬镜司门口,不停地伸脖子朝人群方向张望。

“师父,就为了这么几个小老百姓,靖王竟派巡防营来接管安防,也太小题大做了吧?”

夏江沉吟道:“这珍宝展说是户部办的,还不是靖王牵的头。金陵城中那么多地方适合当展馆,为什么偏偏选在悬镜司门口?”

“师父的意思是……”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靖王这一招绝妙,调动巡防营一来防止暴乱,二来保护宝物,合情合理,就算到了陛下面前也指不出错来。”

夏春点头应和:“可靖王这么大张旗鼓的,难道他真准备有所行动?那他也太心急了,居然连这年都不肯等过。”

夏江冷哼一声:“我怕的就是他不动,他这一动我就放心了。”他的目光在无穷无尽的人海里逡巡,愈渐阴冷,“萧景琰,你休想逃出我的掌心。”说完转身朝里走去。

“师父!”夏春及时叫住了他。

“还有何事?”

夏春犹豫了半晌,终于鼓起勇气朝人群方向指去:“……我想去看看。”

“……”

“我去看看咱们捐的青花折枝花鸟纹六方瓶有没有被他们私吞。”

 

同一时间,明诚正在靖王府听列战英汇报珍宝展的情况。

 

“歇脚凳租出去三十三个,目前有点供不应求了,烤红薯的生意也不错。蔺先生刚去转了一圈,说我们可以增个摊卖些御寒的姜汤。”

明诚在纸上记了一笔:“有道理。”

 

丝毫不知自己王府快沦为小作坊的萧景琰远在千年之外,下意识拉住后面那人的胳膊就是一个过肩摔。

一辆面包车紧跟着在他面前刹停,车门半开,露出被黑色胶布贴没小半张脸的凌远和举着刀横在他脖子前的人。

“看清楚,你男朋友的命现在在我手上。”

凌远皱着眉,小幅度的摇摇头。

萧景琰恍然大悟。

【原来男朋友说的就是凌远啊!早说不就成了……没想到过了那么多年威胁的方式还是这么老土。】

突然想起一年前自己也这样劫持过哥哥的萧景琰一阵心虚。

“好吧,说说你的条件。”

戴口罩的绑匪冲从地上爬起来的人示意:“六子,先把他绑了。”

六子应了声“好”,还没近身又被萧景琰摔了。

“……”

“千万别误会,我不是有意的。”萧景琰连连摆手,大义凛然道,“你绑吧,保证不还手。”

“……”

六子特别怵他,说话有点哆嗦:“哥,要,要绑吗?”

“绑!”

萧景琰配合地上了车,心里还在感慨。

 

【第一次被人绑,体验有点新奇。】


-TBC-

[凌李/楼诚/蔺靖]千里姻缘打死结15

15


“这是何物?”

“香囊啊。哎——别摘,里头我放了好些强效的迷药,必要时你就挥两下。”

“大惊小怪,我不过去趟庙市。”

“你独自一人去,有备无患嘛。”

“好吧……这上面绣的什么,花?”

“还挺像吧?这是我琅琊阁的图徽。”

 

“熏然?熏然?”

现实的声音拉回了萧景琰的思绪,他不由坐直了身体,抬头便撞上一双担心的眼。

简瑶正弯着腰朝他挥手。

“你没事吧?”她倒了杯热水递给他,脸上忧色更重,“是不是伤口又疼了?”

“没事,谢谢。”萧景琰摇摇头,捧着水杯默默喝了一口。

简瑶见他神色如常,心略略定了些,随手拖了张椅子过来挨着他坐下。

 

涉案人员的审讯由当地警方负责,从下午一直到傍晚,收效甚微。

当事人是个不差钱的主儿,人刚进局子律师就到了,也不走缄默路线,但坦白的都是些细枝末节的内容,关键部分又全不配合。总结起来中心思想有两个:当事人确实对未公开的古代陵墓进行了相关研究,但并不知道委托人是盗墓团伙的成员,也从未参与过出土文物的买卖。

目前警方掌握的证据有限,如果摸排后还是没有买主的线索,这案子恐怕就要止步于此了。

大伙儿当然不甘心,立即分两拨行动,一队去陵墓所在位置实地勘探,另一队继续追查当事人的人际关系。

 

简瑶是和萧景琰坐一辆车回的招待所,起初听他提到了琅琊阁也没在意,结果审讯的笔录一传过来,她傻眼了。

李熏然是什么人呀?

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屁股撅一撅就知道放什么屁的关系,要说他五公里马拉松跑第一她信,市格斗大赛拿冠军她也信,可要说他弃武从文自此钻研起历史来,她是万万不信的。

这种冷僻到史料上都寥寥数笔带过的东西,李熏然是怎么知道的?是巧合吗?

简瑶揣着满肚子疑问去找他,却发现这位同志又对着那堆图纸发起了呆。

 

“你不忙吗?”萧景琰瞥了眼办公室里间来回奔走不停的同事,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简瑶把笔|录的复印件交给他,看着他一页页翻阅,脸上除了专注没有一丝惊讶。

“你一点都不意外对不对?”她抿了抿唇又凑近了些,“我总觉得你有事情瞒我。”

萧景琰只好从资料上收回视线。

“你多虑了。”

“那你怎么会知道那个图案的来历的?”挑高的半边眉毛显出气势,“别跟我说是电视上看到的。”

这姑娘的目光似乎能洞察一切,他又占人身体理亏在前,因而十分的心虚。

萧景琰没把握说服她,干脆祭出万金油,仰着脖子左右找起人来:“凌远呢?”

简瑶也跟着转了转脖子:“好像出去给咱们买饭了,刚还问我们有没有什么忌口。”

“哦,那我去看……”

“哎你别跑!”简瑶一个健步挡住他去路,声势惊人仿若土匪,“坐好了,先回答我的问题,再放你走。”

萧景琰叹气,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他对这种头脑聪明直觉敏锐的姑娘总是很没有办法。

“好吧,我告诉你,这些都是我做梦梦到的。”

简瑶怔了怔回:“李熏然你当我三岁小孩呢?”

【我说实话你更不信。】

绝望的穿越人士吐出口气,默默拾起资料又低头看了起来。

 

既不嬉笑也不搭腔还真不是李熏然惯常的风格,简瑶思索片刻,神色复杂地踱到桌旁双手抱胸。

【怎么办,怎么好像还挺像回事儿的?最近挺火的那部韩剧不也这样演嘛……可特么人家那是预知梦啊!】

简瑶内心的小人揪着自己的头发狂叫:电视剧里的情节能当真吗?能吗?能吗?能吗?

她转身回去坐好,顺便抽走萧景琰握在手里的纸张:“那你还梦到了什么?”

萧景琰挺纳闷:“你不是不信吗?”

“我参考参考总行吧?”简瑶咳嗽两声清了清嗓,“主要是这答案太玄幻了,你需要给我点时间消化消化。对了,我刚想问你什么来着?哦……琅琊阁,你知道琅琊阁是做什么的吗?或者,那是什么地方?”

抱着权当讲故事的心态,萧景琰适应得极好。

“一个大梁最神秘的江湖组织,几乎无所不知。”

“大梁?南梁吧?”

“……就当是南梁吧。”萧景琰往后一倒靠上椅背,捧了杯子继续暖手。

简瑶点点头:“也就是说,这个墓的主人八成和这个神秘组织有关。哦,不对,还有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萧景琰歪了歪脑袋,他居然从这些不着调的掰扯中听出了些意趣。

“或许琅琊阁会一些特别了不起的机关术,当时的达官贵人花重金请他们修个陵,也不是不可能呀。”

萧景琰笑笑:“琅琊阁主有的是钱,也没那么好说话。”

“你又见过了?”被秒泼冷水的简姑娘立刻赏了他一记白眼,“那你说说看,你梦里的琅琊阁主长什么样?是高是矮是胖是瘦?会武功吗?”

“他……”

“嗯?”

“身姿挺拔,武功高强,还喜穿白衣。”

简瑶一愣:“小龙女啊?”

 

谁???

 

没等萧景琰开口辩解琅琊阁主的性别问题,薄靳言已经站到了里间办公室的门口。

“休息结束了,来开会。”

闲聊到此为止。

简瑶悄悄朝李熏然吐了吐舌头,收齐复印件资料进了里间。

萧景琰也跟着站了起来,心想着自己说不定还能帮上忙。他右脚刚迈开,兜里的手机震了一震。

 

【凌远:我有事找你,到招待所对面的大树下,一个人来。】

 

潼市刑侦支队的特派成员聚集在这个里外统共十几平方的临时办公室里,听薄靳言发言。他把目前掌握的线索重新归纳一遍,认为在今天的抓捕行动中仍存在被警方忽视的疑点。

“下午的抓捕地点在朝天宫古玩市场,距离警局只有1.3公里,五个红绿灯,开车十分钟以内。当事人被控制后没有机会使用手机。那么,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当事人的律师是通过何种途径,几乎是在当事人被捕的同时获知信息并在二十分钟内赶到警局的?”

薄靳言在投影仪上换了份资料。

“从交通局调来的路面监控拍摄到的画面上看,抓捕时当事人的律师的确在距离警局5公里的地方。”

黑色油性笔在电子白板上添了个问号。

“给律师传递消息的人一定在这家星巴克附近,甚至就在抓捕现场。他可能是当事人的同伴,也可能是当事人联系的买家。目前我们无法确定这个人的身份,但不排除他会通过其他手段与当事人联系。”

有人举手提问:“现在和当事人联系不是很危险吗?警察都盯着呢。”

薄靳言摇摇头:“目前考古队尚未介入,这个墓的大小、朝代、主人也不明朗,如果还想大赚一笔,只有趁现在。而当事人自然是最好的合作对象,我想他们或许愿意冒这个险……”

说着他忽地顿住,满屋子搜寻某个身影。

 

“李熏然呢?”

 

刀尖刚顶上他后腰的时候,萧景琰下意识就要动手。

男人的低语混着遏制不住的得意,冷飕飕地飘进他的耳朵。

 

“想让你男朋友活命的话,最好别动。”


-TBC-

[凌李/楼诚/蔺靖]千里姻缘打死结14

14


腊月天,凛冽的风中夹着刀片,滴水成冰,呼气成霜。

明诚身上外伤未愈,尽管底子好,这演了半天的戏也有些累,骑马尚能撑住些精神,回府就只裹紧了披风往屋子里钻。

候在门堂的戚猛跟热锅上蚂蚁似的围着柱子打转,见人进门忙迎上去。

“殿下——”

明诚身形微滞,脚底冷不丁踩到些半融未尽的雪,亏得蔺晨眼疾手快地从后悄悄扶了一把才不至于摔倒。

列战英目不斜视地绕过两人将戚猛拦下,对他狂使眼色:“戚将军,殿下乏了。”

他边说边侧身避让,凌空接到一个来自琅琊阁少阁主的赞许眼神。身为靖王心腹的列将军不动声色地翻个白眼,心说这人还真不拿自己当外人。

戚猛性子鲁直却也晓得轻重,目送萧景琰的背影在回廊尽头消失后才又询问起悬镜司的事。

“夏江在殿上直接发难,用旧事引陛下猜忌,万幸殿下早有准备才没叫父子生出嫌隙来。”列战英拍拍肩安慰他,“你去搬救兵被阻挠的事应当也是其中一环,他们想让殿下与苏先生离心,来个一石二鸟。若殿下中计,情急之下贸然出手救人,无论成败,悬镜司都能以此大做文章,那殿下这些年的隐忍可全白费了。”

戚猛听了恍然大悟:“难怪蔺大夫要跟着殿下去赈灾,原来是苏先生的意思啊。”

列战英嘴角一抽:“那可不止。”

 

靖王原先并不得宠,又常年待在军队,逢年过节收到的赏赐不多,根本摆不满书房的多宝阁。自从蔺晨不请自来参观了一回后,就隔三差五的给他搜罗点稀奇的小玩意儿,名目五花八门,倒也没见萧景琰扔,如今眼看快堆不下了。

明诚自然不晓得这里头的官司,但之于古玩他也算是半个行家,看到这些宝贝便有些移不开脚。架子上琳琅满目的古物陈列有序,精巧可爱,个个都让他爱不释手。

“你说……”

“什么?”蔺晨抄着手倚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等他下文。

“如果我现在找个安全的地方随便埋几样东西,等我回去再挖出来……岂不发财了?”

蔺晨的表情顿时雀跃得十分欠揍:“那你多来回几次,保你富甲一方。”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明诚泄气长叹,心说难不成要再捅一刀才能回去?

“不行。”

“我还没说。”

“想也不行,”蔺晨说得义正言辞,“这可是景琰的身体。”

从没在明家人以外的对象面前输过阵,明诚立刻反唇相讥:“跟你有什么关系?”

蔺晨被噎了一下,试图给自己找回场子:“现在没有不代表将来没有。”

明诚轻快地笑了笑:“俗话说,树活一张皮。”

“明兄何意?”

“说你不要脸。”

在门口徘徊许久的列战英终于忍无可忍闯了进去。

“殿下,密道那铃响好一会儿了,您要不要过去见见?”

 

宽敞的石室密不透风,倒是比外头暖和。可一炷香燃尽了,萧景琰还是没有出现。

虽说宫里的探子言明靖王殿下今日表现得异常冷静,未曾与梁帝发生口角争执,但也不能保证对于卫峥之事他毫不介怀,会否因此认为梅长苏薄情寡义趋利附势尚不可知。

黎纲伸着脖子来回张望,神色渐渐不安起来:“宗主,靖王殿下不会真恼了吧?前些日子大伙儿担心您的寒症,列将军来过几次都被挡了回去。”

梅长苏坐在桌边半阖着眼,手指无意识地碾弄袖口,又缓又轻。

“不是说出宫时脸色挺松快吗?”黄昏的烛光映着他的侧脸,嘴角的弧度微变似乎是笑了笑,“放心,有蔺晨跟着,不会出什么岔子。”

“蔺晨少爷不帮倒忙我就谢天谢地了……”黎纲低声咕哝了句,巴巴地挨过来献策,“宗主,密道里还是有些冷的,不如您先回去,我在这里——”


“等”字还未说完,密道的门忽地开了,立时扬起阵风。

梅长苏抬头看向来人,一照面双双愣住——萧景琰那眉宇间自然流露出的震惊以及稍后强行掩饰的平静都没法不让他多想。

【坏了。】

梅长苏心念电转,起手作揖,与平常无异。

“殿下,列将军。”

明诚飞快扫了眼蔺晨,又转头吩咐列战英:“你先出去吧。”

黎纲见萧景琰的确不像是有火气没处撒的样子,正好梅长苏也朝自己点了点头,便跟着退出了密道。

清完场,明诚总算舒坦了,指指桌边榻示意梅长苏:“坐下再说。”

梅长苏疑心更重,坐下后看了眼蔺晨:“你说了?”

蔺晨顿觉冤枉:“我没说!”

梅长苏又把目光投向萧景琰,后者不太自在地干咳一声:“我有些事要和你交代,或许听上去有些骇人听闻,但确实都是事实。”

蔺晨搁旁边幸灾乐祸:“长苏,你先坐坐稳。”

梅长苏不明所以地微微颔首:“殿下请说。”

“我不是萧景琰。”

“……?”

明诚接着道:“准确来说,身体是他,但灵魂不是。”

“……??”

听众没反应,明诚只好再接再厉:“为了能让我应付周边的人,你的真实身份蔺晨已经告诉我了,所以今后我们可以敞开了说话,用不着顾忌这个顾忌那个,与你方便也与我方便。”

梅长苏的脑子终于从卡机的状态下恢复运作:“你知道我是……”

明诚点点头:“你是林殊,萧景琰的儿时伙伴。”

梅长苏只震惊了一瞬,转头就扔给蔺晨一个不可置信的眼神:“他如此说,你便信了?”

“怎么不信?”蔺晨从鼻间溢出一丝轻笑,“你认识的萧景琰是那种会想到以此方法来试探我的人吗?”

梅长苏听了很沉默,他的答案没有丝毫挣扎的痕迹:“那倒是。”

明诚拍拍桌子以示不满:“嘿,当我不存在呢?”

蔺晨抿嘴一笑,随即亲热地揽住明诚的肩膀,全然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长苏,这位兄台的脑子可转的不比你慢。”

明诚嫌弃地拨开他的手:“有话说话,别动手动脚。”

事已至此,梅长苏是不信也得信了。

“兄台可否介绍一二?”

“哦,我叫明诚,来自千年之后,前几天不巧受了点伤,醒来时莫名其妙就来到了这里,目前还没找到回去的方法。”

“那景琰……”

“应当是和我交换了吧。”

梅长苏无奈地叹了口气,算是接受了这个现实。

“明兄那边可有危险?”

明诚沉吟片刻:“说起来和这儿是半斤八两,但你放心,那边有我大哥护着,不会让萧景琰有事的。”

梅长苏的脸上难得浮现出欣慰的神色:“如此说来,明兄有位十分可靠的兄长。”

明诚瞥了眼蔺晨,笑道:“是呀,万里挑一。”

 

认亲完毕,在进入探讨如何营救卫峥的正题之前,梅长苏忽然想起件事。

“你方才见到我,为何会露出如此惊讶的表情?”

“因为你和我家弟弟长得一模一样。”

 


“阿嚏——阿嚏——”

明台捏着报纸弯了背,一连串喷嚏打得惊天动地。

 

……肯定是大哥又在大姐面前说我坏话了!

不行,今年过年我一定得回家去!


-TBC-

[凌李/楼诚/蔺靖]千里姻缘打死结13

13

 

“要是觉得哪里不舒服就早点回家,千万别撑着啊。”

位于明家食物链顶端的女人站在小白楼前的台阶上,拉着披肩依依不舍。

李熏然摇下车窗冲她挥挥手:“大姐,我们走啦。”

明楼默默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将心比心有点吃味。

 

车停在小花园里没动。

驾驶座上的人调完椅背调后视镜,细白的手指一寸寸抚摸过仪表盘,好看是好看,但磨磨唧唧个没完。

明楼心里咯噔一下,突然就发现自己除了这哥们是个警察,爱人是个和自己长得十分相似的医生之外一无所知——光忙着给他补课了。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明长官的字典里没有“一知半解”这个词,于是他问:“李熏然同志,你会开车吗?”

前方的小同志立马得意地抬起下巴,随后摆正档位踩下油门,动作行云流水一蹴而就。

“开玩笑,哥八年老司——”最后一个字在李熏然变了调的嗓音中蒸发。

汽车又刹住了,特别凶猛。明楼被这毫无预兆的惯性推向前,脑门差点磕上驾驶座的靠背——幸好它矮。

“哎哟我去,油门怎么这么紧?”李熏然深谙恶人先告状的一套,声情并茂地扭头控诉,“大哥,你这车太破了。”

明楼终于有点理解哥仨一块儿在法国生活的那几年阿诚作为家长去学校领闯了祸的明台时的感受。

车窗笃笃两下拉回了他的思绪,明镜凑过来问:“要紧伐?”

当然问的是伤病员。

李熏然呵呵乐:“不要紧,几天没开手有点生。”

明楼继续绷着脸在内心吐槽:这小子倒是会看碟下菜。

 

不过好歹是八年老司机,汽车顺利发动后也就没啥问题了。

1939年的旧上海路况不太好,时不时有人乱穿马路,非常考验小李警官的驾车技术。

“明老师,你们经济司那么有钱,拨点给城建局多装几个红绿灯呗。”李熏然诚恳地建议道,“太危险了。”

后座的人半垂着眼,不答反问:“你知道上海一共有多少个路口吗?”

“……当我没说。”

明楼嘴角微翘。

 

【真好骗,我也不知道。】

 

靠着车上的高级人工导航,李熏然走马观花一路畅通无阻地把车开到了新政府办公厅。汽车尚在减速,就见一个身穿藏青制服的职员从巍峨的高楼里跑出来,三步并作两步跨下阶梯直朝他们奔来,满脸谄媚地迎在车前。

李熏然心下茫然,不由得回头看了眼明楼:“你们这儿也兴碰瓷?”

明楼低声解释:“帮你停车。”

“居然还有泊车服务?”李熏然忍不住吹了声口哨,拎上公文包,英姿飒爽地下了车。

 

当天上午,明秘书长不给明长官拉车门甚至当众甩脸色的小道消息不胫而走,秘书处众人惶惶不安,深感暴风雨终将来临。而故事的主角之一,正在明秘书长的独间办公室里探险,短短十分钟就搜出了两把枪和一把匕首。

不得不说间谍是个高危职业啊,李熏然沉思道。

办公室门叩叩响了两下,小李警官立刻肃容应了声“请进”,不多时便依次探进几张略带讨好的脸——两男一女,是明诚手下的那几个秘书。

李熏然一边关上装着“战利品”的抽屉一边同他们寒暄:“有事吗?”

刘秘书用手肘捅了捅陈秘书,后者忙从身后递出一个丝绒包装的方盒,殷勤道:“明先生,这是大家的一点心意……”

说罢往桌上一摆,打定了主意不让他推拒。

李熏然好奇地拿眼角余光扫了扫——雷允上的东阿阿胶,中规中矩的慰问品,拿来做办公室人情似乎略显昂贵。

“这太贵重了吧?”他有些拿不准明诚本人的收礼原则,只好试探着说。

陈秘书挺实诚:“不算贵,我们仨一起……”

“您说哪里的话!”李秘书暗暗瞪了陈秘书一眼,心里骂他不会来事,场面话也说不来,“这些天您在家养病,我们都没去看您,已经特别过意不去了。”

李熏然内心给这位竖了个大拇指,脸上倒是笑得真心实意:“小毛病,劳烦大家挂念了。”

 

众人又没营养地尬聊几句,三位秘书纷纷借工作忙的由头遁走,各归各位,屁股还没坐热就见明诚从小隔间出来,嘴里哼着奇奇怪怪的调儿倒了杯咖啡,之后又安然踱回了自己的办公室。隔了不多久,明楼也自个儿出来了,重复以上动作。

秘书们面面相觑,压着几百斤巨石般的不吐不快,彼此之间的关系从来没像现在这么好过。

“看到没看到没?明秘书居然没给明长官倒咖啡!”

“还亲力亲为!你们哪天看到过明长官用他那双精贵的手碰热水壶的?”

“以前还装装样子,现在……”

“嘘——”

小隔间的门锁咔哒响了响,凑在一起的几个脑袋飞速分开,一秒恢复标准坐姿,个个严肃认真,书写专注,脸上写满了“工作使我快乐”六个大字。

李熏然尽量敛去自己的存在感,快步走进茶水间,过了会儿又探出个头。

“有人知道糖在哪儿吗?”

“啊?”众人还没来得及从八卦上司差点被捉包的刺激状态中回神,一个个的表情都很难以言喻。

“糖……嗨算了。”李熏然摇摇头,琢磨着要不要厚着脸皮去别的部门问问。

 

对,还是先找明老师问清楚“我”的人脉吧,总不好冲到人八竿子打不着的部门去要方糖吧,多尴尬。

 

想了就去做,小李警官向来奉行效率第一的原则。

 

明老师说了,阿诚出入他办公室从不敲门,我要装得像一点。

 

所以当他闯进明楼办公室看到明长官正举着个镊子往咖啡杯里放糖的时候,两个人都是懵逼的。

“你有糖啊!”

“你怎么进来的?!”

李熏然愣住,缓缓看了眼左手边:“走大门啊……哎我正找糖呢,给我两块!”

明楼神色一松,不禁咽了咽口水:“来拿。”

李熏然高兴地扑到桌前,左右瞅瞅没瞧见餐巾纸,猛地拍了记脑瓜:“忘了,还当在现代社会呢。”他指了指半开抽屉里的搪瓷杯,“明老师,这个能借我吗?我用完了还你。”

明楼帮搪瓷杯盖上盖子连同镊子一块儿递给他,李熏然喜滋滋地接过,忽地面露疑惑。

“怎么了?”

“你抽屉里怎么放糖,不怕招蚂蚁吗?”

“……咳。”

李熏然不明所以地耸耸肩,转身时瞥到报纸上的一行醒目标题。

 

朵云轩冬季拍卖会预展在即,藏品多为魏晋南北朝玉器。


-TBC-

[凌李/楼诚/蔺靖]千里姻缘打死结12

12


早上八点半从潼市出发,萧景琰从善如流补了个眠,再睁眼时已经是中午了。

凌远合上笔记本塞进电脑包,转头见他醒了,递了瓶矿泉水过去。

“马上就到了,醒一醒准备下车吧。”

萧景琰望了望窗外逐渐清晰的站台轮廓,闭眼仰脖豪气地灌了口水。

 

不能让凌远看出本王头晕,绝对不能。

 

前几天在潼市被一锅端的犯罪分子经证实确系某盗墓团伙。据其成员交代,他们曾两度光顾这个位于南京东南角的一处尚未被发现的古代陵墓。但由于墓门机关设计精妙,凭借外力无法攻破,又不能眼睁睁看着到嘴的肥羊溜走,最后退而求其次,只能在道上寻求合作。

倒斗的不缺门路,这回就让他们幸运地联系上了这样一个人,搞研究的,要价不高,不过比较悲伤的是,见面前该团伙就被一锅端了。

警局领导对这案子十分重视,立即兴致高昂地动员起来:顺藤摸瓜,咱们再接再厉还能再端一锅。

众人扶额:您当钓王八呢!

于是就有了这次的南京行,当然休假中的李熏然和某警察家属属于编外。

 

提前一天到达南京的简瑶候在南京南站外,领着接人的美差出来放风——这边的警局给安排了招待所,条件还行就是地方不大。一群大老爷们加班加点干活,咖啡不够香烟来凑,统统挤在临时办公室里吞云吐雾,味道熏得她险些昏倒。

 

回去得给那群老哥买箱红牛。

 

念头一出,简瑶当即拿出手机搜起了招待所附近的超市来。

出站口的人群源源不断地往外涌,有序又嘈杂,凌远和李熏然俩高个子鹤立鸡群,硬是在茫茫众生中挤出了一股大佬的气势。

简瑶扶着腰喷了:“今儿又没太阳,李熏然你戴什么墨镜啊!”

多说多错,萧景琰淡定地用手指拨了拨镜片,露出底下熊猫似的黑眼圈。

瞬间脑补了很多的简瑶选择了一个折中的答案:“通宵看片了吧?”

萧景琰转头看了眼凌远,一个迷茫的表情应运而生。

 

招待所离新街口不远,两人刚把随身行李放下就碰上专案组行动。

嫌疑人约了对方在朝天宫古玩市场旁的星巴克接头,距见面时间还有两小时,便衣需要提前部署,人手是够,但存在一个非常尴尬的问题——当地刑警队抽调过来的小伙子长得太彪悍了,个个虎背熊腰,呼啦啦占领星巴克相当惹眼,是瞎子都会觉得有陷阱。

行动A组的队长只好跑到招待所找人帮忙,拉住生面孔就问:“潼市的?”

“是啊。”刚从办公室溜出来歇口气的小陈警官点点头,“您是?”

A组队长简单自我介绍后开始迂回:“本来这次抓捕是我们负责的,但是吧……咱们队员的形象有点不合适,你们来了多少人啊?”

小陈警官听得一头雾水,朝后指了指门:“六个,基本都在里头呢。”

“有几个手头空些能来帮忙的啊?”

您直奔主题不就完了!

小陈同志想拍大腿。

“好几个是刑侦的,警队就我和另一个,我去喊他。”他说完转身进了屋,留A组队长在外徘徊。

楼道口远远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和一姑娘绵软清甜的嗓音。

“要不要我帮你搬一点?你伤还没好……”

“没事,这个不重。”

A组队长眼睛一亮,又揪住从里面出来的小陈发问:“那两个也是你们的人?”

小陈朝远处看了眼:“啊,左边那个是我们副队,右边是刑侦的。”

“借一借啊。”

 

至于为什么会被抓壮丁,直到萧景琰和简瑶面对面坐进了埋伏的那家星巴克,他都还是半知不解。不过君子贵人贱己,先人而后己,与人方便总是不错的。

简瑶见他又在发呆,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毫无意外把人吓了一跳。

她咧开嘴笑:“搭配你的烟熏妆,我们今天实在很适合演闹分手的情侣。”

“怎么演?”萧景琰一边回她话,一边在微信上给凌远发信息。

【李熏然:何為煙塤梉?】

简瑶的表演欲很旺盛:“你就负责忧郁,正好可以观察周围的人,剩下的交给我!”

凌远此刻就坐在星巴克外的露天遮阳伞下,隔着玻璃朝里看了眼,低头回复。

【凌远:代指你那黑眼圈,写作烟熏妆。】

他想了想又追加一句。

【凌远:祖宗,能不能挑简单的字写……】

【李熏然:简体字好难_(:з」∠)_】

 

……这是用了记忆字库吧。

 

肌肉便衣们四散在星巴克外的路边,店内安的人不多,算上潼市支援的一共就五个人。

离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众人自觉搜寻起穿黑衣黑裤的可疑目标。萧景琰单手撑头半垂着眼,作出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悄悄用目光往堂里逡巡一遍。对面的简瑶演得投入,情绪高涨,只差没拿纸巾抹眼泪了。

这时,两名年纪差不多的青年前后推开了门,其中一个身穿黑衣戴着口罩,左右环顾了会儿便坐到了萧景琰隔壁的空桌上。

简瑶拆了包纸巾,借着擦脸的动作朝萧景琰摇了摇头,后指指手机。

一条新信息飞来。

【简瑶:队长示意我们原地不动。】

萧景琰微微颔首表示明白。其他几人交换过眼神,又得到了行动队长ok的手势,立时起身向目标围拢。

“先生,警察,请您出示下证件。”

那人闻言抬起头,神情有些不解:“有事吗?”

 

这种不解是真实的,同样坐着近距离观察的萧景琰不由愣了两秒。

他的目光下意识往门口扫——方才跟这黑衣青年差不多时间进店的另一人正不紧不慢地往外走。

 

“我是替人来见网友的……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萧景琰听了前半句,当机立断追过去,“请留——”

话没说完,人就跑了。

接连撞倒了两个路人,眼瞧着马上要被便衣包围,那人刹住脚,出其不意地朝萧景琰挥了一拳,没想到被轻松躲过还被撂了个四脚朝天。

拉扯中背包开了个口子,里头的档案袋撒出来,落了一地。

等人被制住后萧景琰忙弯腰去捡。

 

米白的纸上铅笔线条凌乱,较深的笔触勾出一个模糊的图案。

 

萧景琰怔在原地。

 

他认得的,这是琅琊阁的图徽。


-TBC-

[凌李/楼诚/蔺靖]千里姻缘打死结11

11


芷萝宫的位置算不上偏,往来人却是不多。明诚坐着步辇佯装身体不适,暗暗记下路线。

约莫行了不到半刻,四周的绿荫高树渐渐浓郁起来,鼻尖隐约也能嗅到几丝清新的药香,想来是到了地方。

门口的宫人见靖王驾到纷纷行礼,机灵的瞧出异样,已先一步跑去殿内通传。

 

既然到了芷萝宫,那就没必要再扮虚弱了。明诚叫住陪他同来的小太监,谢过之后便让他们自行回宫。

他没法确定正主亲娘的宫里有多少眼线,至少不能叫他们获得萧景琰内壳易主的信息,不然他一个专业搞情报的被攥住小辫子,那得多丢人。

明诚深呼吸平复心情,提起十二分的精神跨入宫门,稳健地踏上石子路。未到尽头,殿内抢出一人,素色华服气韵天成,就是神色焦灼,还很眼熟。

“大——”明诚浑身一凛瞬间僵住,硬生生改了口,“……太阳的您怎么出来了?”

静妃匆匆执起他的手切了脉,确认万事无虞方才松了口气:“她们与我说你是坐辇来的,我怕你身体有恙。”

这张脸过于亲近,明诚倒不怎么紧张,笑了笑答:“让母亲担心了。”

“你呀。”静妃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朝旁扬扬手,嘱咐宫女去小厨房将做好的点心端来。

“这回去了那么久,想必也是累了。本来你筋骨结实,又有武艺傍身,我不担心,可前几日突然收到你遇刺的消息……”她拉了明诚入座,微微一哂转了话头,“好在有惊无险,也是多亏了蔺先生。”

【莫非静妃知晓蔺晨和萧景琰的关系?】

明诚持疑,便顺着她的意思点点头:“他于我,的确有情有义。”

静妃莞尔,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你心中自有主意,无需我多言。”

听了这话,明诚心内敞亮,八成是亲妈看出了苗头,就正主一个还在当局者迷呢。既然如此,提及蔺晨时也不必遮遮掩掩,正大光明正好方便他摸清现状。

 

宫女们捧着碗碟鱼贯入内,其中混着几张熟面孔,明诚也懒得吐槽了。至于是不是自己人,言行说明一切。

静妃接过汤碗递给他:“我给你炖了鸭汤,来,先喝一碗暖暖身子。”

美食当前,总不会拒绝,况且亲妈是医女出身,对饮食的安全自然多两分慎重。明诚不愿拂了她的意,于是浅尝一口,没想到静妃的手艺当真不错,汤鲜而润,回味甘甜,当即目露惊喜,转啜为饮。

静妃只当合他口味,笑道:“慢点喝,又没人跟你抢。”

拍马屁虽然算得上是特工强项,但这回明诚的赞美确是真心实意。

“母亲的手艺愈发好了。”

“那你便多用些,”静妃听了高兴,将盛着点心的碟子一一摆好,“都是你爱吃的。”

明诚笑了笑:“儿臣久别方归,本应陪母亲多坐坐,只是外面还有一桩要紧的急事,坐坐便要走,请母亲见谅。”

即便是个局外人,他心里多少还记挂着先前在武英殿上发生的事,如无意外,蔺晨作为唯一一个知晓他真实身份的人此时此刻应当还在宫外候着他。

静妃的脸上稍现忧色:“外面怎么了,又出什么事了?”

“母亲放心,孩儿会妥善处理,等事情告一段落再向母亲解释。”

儿子心性耿直,向来喜怒易辨,静妃见他此时眉目舒展,不由放了一半心,转而吩咐宫女将备好的点心装入食盒。

“你有事那便先去忙吧,点心带回去,我多备了些,给蔺先生和苏先生的。”

宫女小新觅得机会,终于趁装盒的当口把话引抛出来:“殿下,娘娘受了那么多罪,好容易殿下回来了,怎么说话就要走……”

明诚目光微闪:“你说什么?”

“你不要胡说。”静妃皱了皱眉,不满地看了小新一眼。

“母亲有什么事瞒着我吗?”明诚心里已经有了判断,于是沉下脸朝小新发问,“你说,发生了什么事?”

小新以为他已上钩,心中暗喜,更是演出了十分真切,噗通一下跪到地上。

“殿下,娘娘差点见不着您了!”

明诚配合着露出惊诧之色:“到底怎么了?”

静妃扫向小新的目光不算冷,但警告意味浓重。

“你不要听这个丫头乱说话,她一个孩子没见过世面。我没什么大事,皇后娘娘为难了我一下罢了。”

明诚与她对视并未看出勉强,心内稍定,可该讲的话还是要讲。

“如果只是这样,何必拦着她?”他绷着表情,脸色不算好看,“母亲既然不想让我知道,那此事必定会令我不悦。后宫争斗并非一两日,寻常事端母亲从不费心瞒我,父皇今日只字未提,想来皇后并未伤着母亲,那导火索便不是结果而是过程。”

明诚愠怒的眼神钉在小新身上,吓得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你知道过程,你来说。”

 

有某一刻,小新觉得萧景琰很陌生,那目光似乎洞察一切,叫人后怕,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只好按照计划摆出想好的说辞。

“苏先生派来的那个人,倒也没有为难我,就是让我跟他一起回来。”

明诚沉默不语,像是强行压着火,却也没有继续发问的意思。

小新着急,跟着的话便脱口而出:“可当我问他回京后该怎么救娘娘时,那个人却说,在苏先生的计划里,是根本没有要去管娘娘的。”

明诚抬起眼皮:“他真这样说的?”

“他说,若是去卫陵报信,陛下派人回来救下娘娘,等回銮时,这件事就冷了,根本没有半点好处,还不如让皇后越做越错,陛下回来后看到娘娘的委屈,自然会更加怜惜恩宠。皇后的罪责就更重了,反正皇后对娘娘没有生杀之权,只不过是委屈折磨了一下,又不至于伤了……”

她演得投入,却看到明诚不怒反笑,宛如当头浇了盆冷水。

明诚微讶:“怎么不继续说了?”

“……殿下息怒。”小新忙俯身磕了个头。

她的心口砰砰直跳,潜意识告诉她今天的靖王冷静异常,实在不宜继续煽风点火。

“苏先生这般行事,的确阴狠,难怪你冒着被母亲厌弃的风险也要告知于我。”明诚沉吟着颔首,“如今我知道了,自然要去找他算账。”说完他站起身,临走还不忘拎了食盒。

“话说的不错,大材小用了。”他朝静妃递了个安抚的眼神,“母亲看着办吧。”

 

明诚刚出宫,蔺晨便甩开列战英几步抢先迎了上来。

“如何?”

一路上都在感叹朱徽茵同志到了古代居然堕落了的穿越同志满脸得意:“大概被我杀得措手不及,现在在开紧急会议吧。哦对了,顺便抓到个叛徒,静妃身边的小宫女,叫小……小什么来着?”

他见列战英站在几步外没上前,于是朝他招招手:“母亲的贴身宫女有没有叫小什么的?”

“啊?”列战英挠了挠头,“小梨小橙小月小新……”

“……”


-TBC-

[凌李/楼诚/蔺靖]千里姻缘打死结10

※旅游过渡期结束了(*´∇`*) 恢复更新  瞎写 放飞自我


10


萧景琰刷淘宝刷了个通宵,在商品评论区看到一句话并且迅速地学以致用——垃圾淘宝,耗我青春,颓我精神,毁我钱财。

……虽然这黑眼圈是长在李熏然的帅脸上,哦对,他花的也是李熏然的钱。

心虚的萧某人把脸捂到了毛巾里,企图掩耳盗铃。

凌远端着牛奶看了好几次时钟,着实担心小祖宗沉迷于智能马桶的皇家贴心服务而给小李同志的身体埋下痔疮的隐患,踟躇了半天还是忍不住敲起了卫生间的门。

“你怎么样?需要帮忙吗?”

萧景琰应声拉开了门,微白的肤色搭配一对楚楚可怜的熊猫眼,看上去特别憔悴特别神思恍惚。

凌远愣了两秒,语重心长道:“别想太多,一会儿路上好好睡觉吧。”

萧景琰游移着眼神默默答:“好。”

两人默契地揭过这个话题,坐下吃饭。

 

【可怜的孩子思虑太重了……我要好好开导他。】

【算了,先不说了,等快递到了再坦白吧。】

 

真实的鸡同鸭讲。

 

全然不知自己的支付宝已经投敌的李熏然乐呵呵地坐在餐桌前享受色香味俱全的早餐,对夹到他碗里的食物来者不拒,哄得明镜眉开眼笑。

眼看又一块粢饭糕要落入其碗,明楼赶紧出手挡住了他姐,一抬头笑容讨好:“再吃就多了。”

明镜讪讪地放下筷子:“能吃是好事呀,不吃怎么养身体。”

“这个油……”明楼在脑中删选理由,使出杀招,“你看,苏医生也说了,阿诚现在得吃清淡一点。”

奈何李熏然不买账,嚼着花卷直嘀咕:“淡出翔了大哥!昨天三顿,小米粥山药粥八宝粥,我都没闻过肉味。”

明镜跟着帮腔:“就是,你老封建,迷信,光喝粥怎么行。阿诚那么高的个子,是吃素长出来的吗?”

明楼一口老血呕在肚子里——那他妈分明是我养得好。

正巧阿香端了盘榨菜上桌,李熏然一鼓作气试图为自己谋福利:“阿香,病人要求今天午饭加个荤菜。”

小姑娘被她诚哥软软的眼神击倒,当场就要叛变,张嘴前冷不丁触到大少爷富有警告意味的眼神,立刻肃容板起小脸:“那就猪肝粥吧。”

“……”

社会我阿香,人狠话不多。

 

悲伤的小李同志目送明楼和明镜各自去上班,凄风苦雨地钻回书房继续埋头苦读——他好歹是个优秀的警察,不见得真的傻白甜到以为啥也不懂就可以进汪伪政府骗过所有人。就算为了这个和他同命相连的哥们,他也必须好好地活到两人交换回来的那一刻。

说起来……自己是怎么穿到这里来的?

哦在汽修厂的地下室被子弹划了一下,然后……李熏然握着笔在纸上晕出了一个墨团。

 

南京的墓,有蹊跷。

 

李熏然挠了挠头,不过到底啥意思啊,难不成还要我去挖坟?

愁肠百结之际,有人敲了敲书房门。

“请进。”李熏然一秒恢复淡定,甚至还潇洒地捋了捋头发。

阿香把门拉开道缝,探进半个头:“阿诚哥,有客人来了,你见不见呀?”

“啊?”李熏然闻言一惊,紧张地挺直了背,“谁?”

阿香很懂门道的眨眨眼:“76号的梁处长。”

小李同志心里呜啦呜啦响的警报骤停——明老师说,梁仲春这个人很识趣,在他面前不用担心说错话,也就是说,这个人脑洞很大,我可以瞎几把扯淡。

李熏然自信地拍了拍身上的小马甲,起身走向门口。

阿香会意:“那我叫门房放人进来。”

 

梁仲春趁这工夫在明公馆的大门口狂做心理建设,以防明诚待会儿突然狮子大开口提出个七三开的王八蛋要求把自己气死。

可没办法,这回明诚真的是因为他的家事才遇刺的,理论上来说如果明诚没答应去接他老婆孩子,也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门房得到指示打开铁栅栏门让汽车驶进院子,梁仲春望着窗外陌生的白楼绿树,终于意识到这好像是他第一次来明公馆——哎呀咋没多拎点酒水,光带了些补品会不会显得我不够诚意?

他忧心忡忡地下了车,守在台阶旁的阿香立马笑容满面地从他手中接过慰问品。

“梁先生,这边请。”

拄着拐杖的梁仲春巴巴地跟在阿香后头,“明诚先生身体还好吧?”

“医生说恢复得不错。”阿香推开客厅的门,笑盈盈地回过头,“您先沙发上坐会儿。”

 

梁仲春很想表现得不那么沉不住气,可一进门还是被四处不经意的富贵晃花了眼——豪门世家就是比他这种半路出家的档次高,人家玄关摆设放的是玉器,低调吧,奢华吧,一看就很有内涵……我家……我家放的是尊镶金的财神爷……

他敛着好奇心左右打量,屁股刚在沙发上坐热,就见明诚端了两杯咖啡从餐厅拐出来。

“哦哟阿诚兄弟,身体还没好全乎,怎么好意思麻烦你!”

李熏然瞥他一眼,身轻如燕地绕过沙发背:“小伤小伤,年轻人嘛好得快。梁处长别站着啊,坐。”

梁仲春有点受宠若惊,怀疑是暴风雨前的平静——阿诚兄弟这回恐怕是要黑吃黑啊!

小李警官装模作样地往皮沙发里一坐,长手长脚伸开,嘴角带笑,居然看上去也十分唬人。

“梁处长百忙之中还特地抽空来看我,这叫我心里怎么过意的去嘛。”

“过意的去,过意的去。”梁仲春抢着说话,揩了把额上的汗,“阿诚兄弟替我妻儿挡了血光之灾,老哥谢你还来不及呢。”

李熏然端起咖啡尝了一口:“这么说,人是冲着你太太儿子去的?”

“那当然,”梁仲春笑得谄媚,“我替日本人做事,仇家多,您和明长官替国民政府办事,自然是不一样的。”

李熏然心里嘀咕,说来说去不都是汉奸吗?哦不,我明老师是优秀特工,搁二十一世纪那叫卧底,是学习榜样。

“哦,那人抓着了吗?”

“……还没有,”梁仲春脸色微变,挪着屁股靠近了些,“老哥这回来跟你提这事儿,就是想让你劝劝明长官……”

李熏然警觉地往后退了退:“劝什么?”

【劝人学医天打雷劈,学医救不了中国人……李熏然你他妈闭嘴吧。】

梁仲春没发现明诚的异样,继续扮演一个尽心尽职的好下属。

“动手的那伙人吧……一时半会儿也查不清楚。明长官事务繁忙,就不劳他费心了,剩下的交给我们76号来处理就好。”

李熏然停顿两秒眨眨眼:“我大哥都查不清楚的事,你确定你能查得清?”

梁仲春被噎着了:“阿诚兄弟……”

【平时都明先生明先生叫得生分,这会儿有把柄威胁我了就喊大哥了……这小兔崽子!】

李熏然摊摊手,耸肩,“Ok,当我没说。”

屋子里瞬间又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梁仲春的内心天人交战了许久,忽地拍了记大腿,把专心喝咖啡的假冒伪劣明秘书吓了老大一跳。

“阿诚兄弟,这次的利润老哥分你四成,你就劝明长官别再插手了。”

李熏然满脸黑人问号:“啊?”

梁仲春沉了脸:“最多一半,再多可真没了,老哥手底下那么多人要吃饭呢。”

“哎……那行呀,你看着办吧。”警察同志隐约觉得自己的行为好像就是传说中的得了啥啥卖乖,可又不好意思直接问,只能揣着疑惑按下不提,等晚上单独问明楼。

心头的大石头落了地,梁仲春终于吁出口气:“不是老哥我推卸责任,当时的火车站人员太杂,又没有及时隔离……真跟大海捞针似的。”

被抗日神剧熏陶了那么多年,李熏然的脑补能力也不是盖的。

【梁仲春这话是什么意思,这是在为自己抓不到犯人而开脱啊!】

不干点什么,似乎很对不起自己穿越者的身份。

 

“梁处长。”

“嗯?”

“你知道我大哥为什么对这件事那么上心吗?”

梁仲春果然很给面子地摇摇头。

“因为这件事情……就是他一手策划的。”

“噗——”

“哎哟您这是怎么了我就跟您开个玩笑……阿香,拿条毛巾来!”


-TBC-